丑时江绾还是来了。
那女子正独自在阁楼露台上,席地而坐,身旁还有一盏玉白青壶。
江绾近身,她也没回头,只道:“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自己都······有些不清楚,”江绾站在她身旁嘀咕着,“不对,我不过是想知道铃铛为何不响罢了。”
她才意识到,这女子从不自称奴婢,可她却没有觉得被冒犯或是认为她不守规矩。
就好像,她与生俱来就该是主子一般,她有这种气质,天然高位者的气质。
她太神秘了,无时不刻地吸引着自我压抑许久的江绾。
那女子解开自己手腕上的铃铛串子,抬头,拉着江绾的手,趁她不被,将其按下。
“啊!”
小声又可以压制地惊呼一声。
江绾被迫与她并坐,“站着多累啊。”
说着,她自顾将手串系在江绾手腕上,左右转着,似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真是适合你。”
江绾摇晃着手腕,果然,铃铛还是不发声。
那女子就看着你的动作,嘴角一直挂着笑,可江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里的落寞。
不过,她没有深问。
“所以······”
女子打断江绾的问话,“不急,你若是学会了我教给你的舞蹈,我就告诉你为什么铃铛不响。”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许这么胡乱加条件。”
江绾有些恼羞。
“可我一个人着实太无聊了,你就不能当做是,陪陪我?”
“那你怎么不去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不行啊,”她不再看江绾,而是望着天,天边云雾遮掩着星辰,却依旧蒙蒙透出半缕月儿。
她提起手边的青壶,轻轻摇晃着,继续道:“我睡不着又该如何?酒也喝了,再醉,也没法安眠呢。”
“为什么?你白日做活不累吗?我身边的丫鬟白日可累,到了夜里比我还要困,早早便倒头睡了。”
江绾属实不理解,她注意到,女子的手上没有粗活落下的茧子,秋茶就算不怎么做粗活,却也有几处茧子。
可一个宫里的丫鬟,却没有。
行宫,很闲吗?
那女子起身,拉过她的手,“不说这些,我教你,好不好?我太好为人师表了,若是你不愿意,我真会伤怀一辈子的。”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我想看你跳啊,鲁国的银铃舞,我自己跳却没办法看到,就算月光下可以瞅见几分影子,却总是不够看呢。”
“那,为何一定是我?”
“不知道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是你,而且,必须是你。”
她说话总是带着笑意,眯着眼睛看着你,温温柔柔的,却总是一副命令的姿态。
不,是不容易察觉的命令。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渴望,江绾不忍拒绝。
“······好,我答应你,但,若是我学不会,可不能强求。”
她笑出了声,“打个赌如何?我赌你学得会!”
“赌注便是······”她从袖兜里掏出一张方帕,“这是鲁国特有的布料与刺绣工艺,在你们大燕可寻不到的。”
后来江绾也去找过,可就算两国贸易频繁,却寻不到一块帕子与它同种布料与工艺。
也是过了很久,江绾才知道,那是鲁国公主特有的。
江绾当下没有想太多,只是有些在意那个刺绣的样式,“为何是一块白骨,我还从未见过有谁在上面刺白骨的。”
“不会觉得不吉利吗?”
那女子忽地抚上她的肋骨处,离胸脯就一指尖远,她按了一下某块骨头,而后迅速放下。
江绾反应过来时,后退了一步,羞红了耳尖,“你······就算是女子,也不能这般动手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