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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第1页）

第15章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寂静的月光，寂静的时光。李焕徘徊在蒙蒙的水边，迟迟没有迈进家门。

小时候他喜欢在这个池塘边玩耍，光脚踢着摇摆的莲蓬，手也垂进水里，试图去摸滑溜溜的锦鲤，不小心睡着在石阶上，傍晚爸爸把他叫醒，他悠悠睁开眼，望见的是漫天繁星和李政谈年轻的脸庞。

他眼中的爸爸，李政谈是个帅气又温柔的男人，他长得好，窄瘦的脸型，没有一点多馀的赘肉，因为读书多有些近视眼，戴上眼镜更显得斯文轻熟，每次去幼儿园，别的小朋友都要和他说“你爸爸好帅呀”，他也是那麽的满足得意。

如果永远是那个时候就好了，李焕想。如果後来的事都没有发生，他也还是爸爸怀中什麽都不想的孩子。

他不想长大，不想出国，更不想被迫剖开疼痛的自我，那种陌生令他本能地不适，四面八方都是未知的路，偏偏没有那双引路的手，他该朝哪个方向张望呢。

“宝贝！回来了！”聂兰在门口喊他，怀中抱着一大堆的东西。

“妈妈。”李焕像个机器人，执行着僵硬的口令。

女人欣慰地摸摸他，“快收拾东西吧，搬家公司马上就来了，在你出国之前，就和妈妈住在一起。”

李焕没说话，他能够察觉到妈妈在尽量减少他和爸爸的接触。出国的事算是基本敲定了，李政谈也没有异议，不过聂兰的态度是不想他继续住在这，一边找律师拟离婚协议，一边安排李焕搬进她另一套婚前购买的公寓。

她体贴地替儿子装书包，“房子虽然有点旧，但妈妈找人收拾过了，还是干净的，这些书就不带了吧……”聂兰自顾自地说着，无意中瞥到李焕正盯着钢琴发呆。

“这个是他的，我们就不要了，你要是喜欢弹琴，等你读书回来，妈妈再给你买。”她的音色柔和，但话语间连李政谈的名字都不想提了，直接用“他”来代替。

“好吗？焕焕。”

“嗯。”他机械地点头，无悲无喜。

搬家公司的车来了，聂兰忙过去招呼，调度着哪些能搬哪些不能搬，李焕在门廊立着，看工人一趟一趟把东西满满装进车厢，聂兰也去车库开车，“走啊。”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後座，汽车刚驶出院子的时候，忽然转角又有一辆低调商务的suv驶进来。

汽车错身而过，隔着两道车窗，他们的视线在虚空中交缠，李政谈嵌开了一点窗，斜叼着烟，唇角的火光在黑夜中明明灭灭，朝他投来晦暗难懂的一眼。

李焕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失声了。他的胸口流过一股汹涌哀伤的热流，耳畔只剩无边的寂静，和一句缠绵温柔的“爸爸爱你。”

“妈妈！我要下车！”他突然焦急地说。

“怎麽了？”

“我……我有东西没带丶我要回去找！”

“什麽东西啊？”

“我……”李焕不会撒谎，随便编造了一句，神色已经不自然，可他仍是坚持要下车，聂兰只好停在路边，把他放下。

他背着书包，慌不择路地跑回去，进门时李政谈刚好掐灭烟头，对着这个空空如也的家扫视，随手按响一个琴键。

低音的震响盖住了李焕说话的声音，男人只看见儿子张合的嘴唇，神色慌张可怜。

“怎麽了？”

李焕瘪着嘴，心酸难忍地问他：“爸爸，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