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姐姐死在雪荔手中,如果杀手楼要用宋挽风的死来诱杀雪荔,对窦燕来说,大仇得报,她自然应该快活。可是丶可是……
窦燕想到那个少女清寂的眼睛。
她想到昔日少女与他们同桌而坐,他们说笑不断,雪荔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但并不是世人以为的那样凶残。相反,雪荔非常的安静,甚至寂寞。
往往,只有林夜能引得雪荔开朗一些。
那样的女孩儿……
窦燕低头,轻声:“宋挽风又不是雪荔杀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算要报仇,也应该是南周朝堂……和雪荔有什麽关系?‘秦月夜’到底在做什麽?不行,我得去弄清楚。”
她好歹是冬君,她总有她的法子。如今情况不明,窦燕再无法装聋作哑下去。
她匆匆而走。
阿曾想拦她,叮嘱她一件事。扭头间,他看到一个斗笠人从旁穿廊,匆匆而过。
阿曾心神晃了一下,窦燕回头疑惑:“怎麽了?”
阿曾疑惑着摇头。
他再看那个方向,已经什麽都看不见。那斗笠人如此快的行程,更让阿曾起疑。阿曾想了想,多加派了寺中人手,用来阻止“秦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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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听了许多话,才知道原来他们要用宋挽风的死,来诱她出现。
为什麽?
他们是认为她是杀害光义帝的凶手,还是他们觉得她既弑师,又杀兄呢?那麽多将士,没人站出来?
雪荔若有所思,脚步微缓。
前方有人过来,雪荔转个身,钻入了旁边的半月洞门。又拐了几条路,她终于听到有小厮隔着墙小声说:“东西都在这里,一起处理了吧。”
淡淡的血腥味隔着墙传来,闷闷的呼吸声说明他们擡运的东西很重。
雪荔微扬目,跃墙而走——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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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寺的香客房中,宋太守刚刚送别方丈,关上门。
屋中坐着一个黑衣斗篷人。
斗篷遮挡那人面容,那人活生生在房中出现,让宋太守惊得顿了一顿。缓过神後,宋太守一言不发,坐向屋中的另一榻上。
二人一东一西,中间隔着整间屋子。
宋太守擡头,鬓间花白,几日劳碌後,他脸上皱纹更深。这位太守眼中写着深重疲色,看也不看对面的人,以袖盖脸,淡声:“这是我帮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日後,你不要再出现,不要再联系我了。”
那人掩在斗篷中,轻轻哂笑:“自然。只要这件事做成,日後你我再无干系。”
神秘斗篷人说:“宋挽风的尸体被放在长明寺中,雪荔只要活着,就应该会来刺探。她不可能放心宋挽风的尸体,落在你们手中。她想活死人……林夜的血,不就是她最大的砝码吗?”
宋太守默然。
二人坐在寝舍中,各自心事重重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倏忽间,外头生乱——
“起火了!”
神秘人倏地起身。
宋太守仍麻木地坐着。二人焦急等待消息,听着外头人头攒动,纷纷奔走。宋太守观察着神秘人,听到神秘人急促的呼吸。神秘人在屋门前踱步,几次想推门而出,又硬生生忍住。
外面很乱,屋中人煎熬。
而不知过了多久,侍卫气喘吁吁在外松口气:“报太守,火已经扑灭了,没什麽损失。”
屋中二人俱怔。
神秘人笼在一片黑中,什麽也看不清。宋太守却挑眉,不可置信:“没什麽损失?你确定?宋挽风的棺椁,也没有人碰?”
外面有和尚跟着侍卫来安客人的心,含笑解释:“檀越放心,是有香客来寺中敬香,不当心点了佛幡,才引了一场火灾。寺中停放棺椁不是一两日,主持早已托付过,不带香客去接触棺椁的。”
屋中人神色幽晦。
忽而,神秘人回头,看向宋太守:“中计了。”
宋太守眸色闪烁。
神秘人:“立刻派人去押小厮,看他们那里是否丢东西……若是丢了东西,即刻去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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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寺中乱哄哄一团。
宋太守审问一通,才从小厮那里审问到,方才失火时,他们都跑去救火。等小厮们回来,他们回答太守,说箱笼中箭只都在,没有少东西。
这便更加奇怪了。
宋太守见其中一个小厮神色不自然,便将这个小厮与其他小厮隔开,单独审问。这小厮撑了没多久,便惨白着脸认了:“是丶是少了一支箭……就是老爷前几日吩咐小人去处理的梨木箭。”
箱笼中的箭只,是那日暴雨夜拼搏中射出来的箭。宋太守讨走了这些箭,说要去烧给儿子,做祭祀用。大部分箭只出自军方,乃是竹制箭,或寻常树木做杆的箭只。只有一支箭与衆不同,那便是宋挽风身上的第一支箭——
梨木为杆,黑鹰为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