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是牢笼的小镇从此在他灰暗眼中瞬时绘上斑斓色彩,薄阳穿过柳树枝条投下的光线是暖融融如蜜糖融化般的金色。
沿街叫卖的小贩也不再吵闹,小食店蒸笼打开刹那,大团雾气往上涌去,甜香溢满街头巷尾,他突然感到了久违的……饥饿?
秋日凉风吹过河边公交站的街道,护栏外的芦苇轻轻摇晃,随风飘荡的米白穗花摇摇摆摆从他发间拂过,落在前方岑让川的肩膀上。
银清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不可思议地说:"我……饿了?"
多少次望着她进食,他都在想,若是能体验到和她一样的饥饿该多好。
他偶尔在需要他演"人"时来上一份清水泡水果,但他实在尝不出味道,只是喜欢那或软绵或清脆的口感,隐约中似乎能品出些微生前曾记下的清甜。大多数时候,他是不吃的。
这次,居然是……饿了?
他真的饿了吗?
银清说出这句话时,连岑让川都面带讶色。
两双不同风格的鞋在青石板上停止走动。
见他脸上也带着不可思议,岑让川将手从口袋里抽出。
因常年做雕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右手食指上有个弯弯的月牙伤痕,指尖带了薄茧,擡起时恰好一束光洒下,空气中发亮的灰尘在光中跳跃。
她说:"走吧。"担心过于冷漠,又缓和语气加了句,"我带你去买吃的,要吃甜的还是咸的?"
银清盯着她手心半晌,目光一点点往上移去,定格在她脸上。
前世今生一模一样的容颜不断在他面前交替融合,终是定格在岑让川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上。
喉结滚动。
他缓缓把手放进她的手心,轻声说:"想吃你喜欢的。"
想知道……你喜欢的。
关于你的一切,都想要知道。
他眼中晃晃悠悠的光,浸透水中,久而久之澄黄渗出,在杯底氤氲出茶色,如烟似雾。
清透水色被染上淡黄,泡过的皱巴叶子吸足水分後舒展叶面,像沉底小舟堆积,腐朽木板透出的色泽。
打开杯盖那刻,浮在茶面上的热雾跟着杯盖往上,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老花镜片後略略浑浊的眼睛扫了扫,露出怀念神色。
班主任抿了口热茶,回忆起从前:“应该五十多年前的事,那会我还刚进这学校不久呢,印象中是有个失踪的孩子写了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那个年代失踪人口太多了,我也不记得她叫什麽。”
“哪里可以查到吗?”白芨直觉这张纸条和纠缠她的女鬼有关。
她现在也只有这个线索,电影院大屏幕上她曾见过女鬼,可当时只是一闪而过的镜头,她并不记得那女孩长相。
“估计是查不到,这曾经着火过一次,档案都烧没了。”
线索就此断掉。
班主任看到白芨脸上浮现出挫败,不禁好奇:“你问这张纸条做什麽?从哪找到的吗?”
“没什麽,就问问。”白芨避重就轻,“我先回宿舍,梁老师,谢谢。”
看白芨一溜烟跑出办公室,班主任“诶”了声,只能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她摇摇头拿起保温杯刚喝了一口,门外传来激烈骂声。
班主任忙拿着自己保温杯出门看是怎麽回事,发现白芨还在,站在一堆人高马大的保安後边看热闹。
头顶秃成地中海的教导主任骂骂咧咧拽着一个女孩吼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都读到高一还信这些愚昧迷信的东西!自己玩笔仙碟仙就算了,你还撺掇别的同学玩!自己把自己吓得神经病你还敢找其他借口!”
他边吼边把那些盘碟纸张摔在地上,破裂的碟片弹起把满是符号文字的薄纸划碎,被他拽住的女孩神情忽变。
有那麽一瞬间,白芨看到她皮肤变得死白,透着冷灰色。那双眼睛爬满红血丝,阴测测地望地上碎瓷碟。
她张大嘴,不正常地扭动脸皮,教导主任猛地一大巴掌扇来,径自把她扇到满是尖锐的地上。
刹那间,尖利瓷片划破皮肤,血色蔓延。
圆珠笔弹起,从她侧面嘴皮穿出,破开了个洞。
她的血是弥漫在灰色世界中唯一的色彩,所有大人看到那抹红色後才像得到什麽指示般,都拥上去阻止他的暴行。
白芨盯着她,正要上前。
女孩捂着被笔扎穿的嘴角爬起,笑得天真诡异。
被血涂满的嘴一张一合。
“这次该你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