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习惯,喝水时要一口一口细细品味。
就像她打造我这个「完美女儿」的过程——细致、耐心、不容一丝偏差。
「妈,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不听话?」我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她最爱的那种乖巧。
「你啊,」她放下水杯,露出怀念的神色,「从小就聪明,就是太活泼,总是让妈妈操心。」
是的,活泼。
我望向墙上那张六岁时的照片,白色蕾丝裙,完美的微笑,乖巧地坐在钢琴前。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我第一次违抗母亲的意愿,在钢琴比赛前的一个下午。
院子里的蒲公英开得正好,我偷偷溜出去,想抓住飞舞的蒲公英种子。
白裙子上沾了泥巴,一朵花的印记,像血一样刺眼。
「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母亲的声音至今回响在耳边,「明天的比赛怎么办?你知道多少孩子想有这个机会吗?」
那天下午,我被关在储物间里。
黑暗中,我听着母亲在门外数落我的不懂事。
三个小时,精确的三个小时。
她说这是让我长记性,记住一个好女孩应该是什么样子。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坐着,优雅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你还记得吗,小楠?」母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六岁就能弹奏《月光奏鸣曲》,是音乐班最小的孩子。老师都说你天赋异禀。」
我笑着点头。
天赋?
不,那是无数个被关在琴房的下午,是手指关节红肿的夜晚,是在错音后无数次重复的童年。
「对了,」她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总是乱涂乱画。还好妈妈及时纠正了你这个坏习惯。」
是的,画画。
八岁那年,我用彩笔画了一只紫色的猫。
母亲看到后,把画撕得粉碎。
「猫怎么会是紫色的?」她说,「你要学会画真实的东西,不能总活在幻想里。」
从此,我只画静物,苹果是红色的,香蕉是黄色的。
一切都按照她的标准,真实而无趣。
「最值得骄傲的还是你的学习成绩,」母亲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得意,「从幼儿园到高中,次次都是第一名。」
为了保持第一,我必须每天学习到凌晨。
母亲会站在房门外,听着我读书的声音。
只要声音停下超过三分钟,她就会推门进来查看。
「不过你小时候也调皮,」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记得那次你偷偷养了只小鸟吗?」
记得,当然记得。
那是我十岁生日那天,在学校门口捡到的一只受伤的麻雀。
我把它藏在书包里带回家,用鞋盒做窝,偷偷照顾了整整一周。
母亲发现时,二话不说把鸟扔了出去。
「这么脏的东西,会生病的!」她一边给我擦手一边。
「你要记住,我们家的孩子不能和脏东西玩。」
水杯见底了,母亲的声音开始含糊。
我扶她起身,看着她缓缓闭上眼睛。
安眠药开始发挥作用,就像她曾经给我灌输的所有规则一样,慢慢渗透,直到彻底控制。
「小楠,」她在昏睡前最后说道。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3
「妈妈,我求求你,至少让我说声再见。。。。。。」我跪在地上,声音已经嘶哑。
「不许去!我女儿,怎么能去那种脏地方!」母亲的尖叫响彻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