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起早贪黑,引车卖浆,一个月所得不过一两贯。
他们省吃俭用,勤扒苦做,可能一生也无法拥有一块金子。
现在有人只饮了一盏茶,就花了一片金叶子!
饮了这么金贵的茶,还声称茶有问题,自己拉了肚子!
他也不想想,隐香阁并不是什么多豪华的茶肆,拿出这样的茶肯定倾尽所有了,怎么舍得在里面做手脚?
就算是拉了肚子,那也是金子做的粑粑!
街坊们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愤怒。
阿米尔把众人微妙的脸色尽收眼底,不由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胡说!我坑你们不过四贯钱,你们倒舍得拿一片金叶子一壶的茶来招待我?谁信呐!”
此话一出,大街上突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啪啪啪!”只见一翩翩佳公子一边鼓掌,一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西市令,李重澜。
他今日依然着绿色官袍,腰间悬挂雪白玉佩和银色短剑,足蹬鹿皮靴,站在人前,和任嘉恒难分轩轾,倒让一众少女不知道眼睛该看向谁。
李重澜一扫往日的懒散,整个人意气风发,他看向阿米尔:“刚才说的话,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阿米尔,你作何解释?”
阿米尔大声申辩:“李市令,你知道的,我是番邦人,长安话说得不好,刚才又用错了词,我的意思其实是……”
李重澜一抬手,制止了阿米尔继续往下说:“我知道的,你借口长安话说得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坑蒙拐骗,从来没有付出过代价。但是今天开始,不行。”
李重澜打开手中的一个纸卷,朗声对众人道:“这是官署在济世茶馆拿到的医案,证明阿米尔并没有拉肚子,只是普通的消化不良。”
人群又“嗡”地一声,有人高声喊道:“是不是一片金叶子一盏的茶喝太饱了?”
阿米尔脸上的肌肉不由抽搐了几下。
李重澜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阿米尔:“不止如此,我们还查明,你过往在售卖洋货时,多次以次充好,欺诈顾客。这些劣迹,一桩桩、一件件,如今都被我们掌握得清清楚楚。”他将手中的纸卷用力一挥,仿佛在向众人宣告阿米尔的罪名。
阿米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隐隐有汗珠从额发中沁出来。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辩解,却又一时语塞。此时,街坊们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纷纷开始指责。
“这个可恶的胡商,一直在骗我们!”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气得双手颤抖,用手中的拐杖用力敲击着地面。“上次你给我儿子的东西货不对板,也是说他自己听错了!”
“我之前在他那儿买的香料,花了大价钱,根本就不是正宗的波斯货!”一个年轻妇人也站出来,满脸愤怒地控诉。
人群的声浪越来越高,阿米尔在这汹涌的声讨中,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随从。随从们要么别开脸,要么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李重澜见状,再次开口:“阿米尔,经过西市署多方查证,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按照大唐律法,你这些欺诈行为,当受严惩。”说罢,他一挥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衙役们立刻上前,将阿米尔团团围住。
阿米尔见大势已去,只得抛开面子,苦苦哀求:“李市令,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求您高抬贵手。”趁人不备,他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我那里有不少真正波斯的好货,回头给您送来……”
栖霞在一旁听见,心中暗笑:阿米尔这下可算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对着一个随手撒金子的主儿,卖弄自己那点好货?
果然,李重澜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他:“大唐律令面前,人人平等,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伤害了西市百姓,也扰乱了市场秩序。今日若不惩治你,如何服众?”
这时,栖霞站了了出来,她看向李重澜,微微欠身:“李市令,感谢您为我们主持公道。这阿米尔虽可恶,但毕竟未酿成大祸,又是外邦来客,还请从轻发落,只是往后定要严加管束。”
李重澜微微点头,他思索片刻道:“阿米尔,我们大唐向来虚怀若谷、海纳百川,看在卢东家为你求情的份上,就从轻判你罚款五十贯,在西市门口张贴告示,向受你欺骗的百姓道歉,并停业整顿一个月。若再犯,定不轻饶!”
阿米尔如获大赦,连连作揖:“多谢李市令,多谢卢东家,我一定痛改前非。”
衙役们押着阿米尔离开后,众人依然议论个不停。
胡大娘说:“这李市令,不仅人长得俊,还有文采,出口成章的。我那个小女儿,也不知道能嫁给他不?”
另一个大娘道:“你想得美,人家可是正经官身!你先前不是看上了卢东家吗,我觉得他行,人聪明,心地也善。”
胡大娘道:“卢东家当然是好的,就是人矮了点,瘦了点,像个小鸡子似的。我还是觉得任东家好,高大,俊,还有钱。”
栖霞和李重澜把大娘们的闲话都听在耳朵里,二人都竭尽装作无事发生,只是两张脸都悄悄红了。
空气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小凡过来问栖霞,接下来怎么办,栖霞才如梦方醒,光顾着听墙角,差点忘了正经事!
她清清嗓子,再次朗声对众街坊说:“大家一定很好奇,阿米尔饮的那盏佛跳墙乐乐茶是什么?这盏茶食材确实金贵,我们无法给所有街坊都奉上,但我们今天准备了一个替代版,严格来说,这不是茶,而是一个以菜入茶、以茶佐菜的设想,姑且称之为茶羹。”
在她的示意下,小凡和大方端上来一个大瓷桶,桶中盛着几种鲜美食材熬煮的羹汤,神奇的是,羹汤入口时,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茶香,别有风味。
“以茶入菜?太神奇了,我们从来没想过。”一个少年品尝了几口之后说。
“茶叶能做的事情多着呢,我师父说过,把鸡蛋与茶叶同煮,有意想不到的风味。”提起师父,栖霞脸上格外温柔。
茶叶这么金贵的东西,用来煮鸡蛋?街坊们再一次惊讶了,愈发觉得,这个小卢东家,看着不声不响的,气魄却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