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温歆!如果说此刻萧云岚最不想看到的人,那绝对非温歆莫属。尚存的几分理智让萧云岚缓缓转过身,她试着挣脱温歆的手,无果后心中的慌乱增了几分,却还是稳住心神道,“我,忽然想到家中还有事,陛下,我,臣想先回去。”
刚才温歆把她扯过来的地方是没有灯光的,黑暗中萧云岚看不清楚温歆的脸色,却能清晰听着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的说话声还带着关切,“阿岚家中有什么事,不如我和阿岚一起回去吧?”
“不、不用了。”萧云岚又试着挣脱温歆的手,再次无果后却突然感觉手臂一紧,下一刻自己的身子就被撞到了墙壁,准确来说也没有撞到墙壁,身后有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腰肢,萧云岚能清晰听到风从耳边过的声音。再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落到了温歆的怀中。
“还是需要的。”温歆的笑声响起,夜色中却让萧云岚不寒而栗,而后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耳边扫过,细细麻麻的,“阿岚,我陪你一起回去。”
“真不用了。”未知的恐惧让萧云岚吞了吞口水,再三拒绝希望温歆能放她一马,可能是神佛真听到了她的庇佑,下一瞬她听见温歆道,“那我送阿岚上车。”
若是在平日,或者是在白日她没有那么紧张,萧云岚或许就能察觉到温歆明显的不对劲。可她现在实在是太着急,迫切地想回家,想逃离这个皇宫让她已经没了多少思考的能力,“好,谢谢陛下。”
听着这一声声疏离的称呼,再想到萧云岚此刻完全是想逃离自己,温歆的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决定把萧云岚往宫门口处拉。
递牌子,开宫门,顺利放行的过程让萧云岚难以置信。明亮的灯光下,萧云岚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家停滞在宫门外的马车。
“陛下,”萧云岚欣喜之余没忘记礼数,硬着头皮道,“臣先回去了。”
“嗯。”温歆微笑着点点头,甚至还向她挥了挥手。
萧云岚快速上了马车,车夫却并没有立刻启程。打起帘子,萧云岚往回看,温歆一丝不动地站在宫门前。
月光皎皎,她却一个人孤寂地站在月色灯火下。
温歆追过来,可能只是想看看自己。萧云岚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有一点点心疼。这个时候连乍然看到那些画作的气恼都烟消云散了。
她比自己小了六岁。萧云岚想着,她没有父君,没有兄妹姐妹,更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如果非要算一个亲密的人,也就只能是自己。
皇子公主在成人时都有嬷嬷来教导情爱之事,却从来没有人教导她们如何去找一个真正喜欢又喜欢她的人。也可能,萧云岚兀自想着,温歆只是这些年来把缺失的爱都投射到自己身上,误以为那是爱情。
她可能只是太孤寂了。
“陛,陛下,”萧云岚忍不住开口劝道,“您回宫吧。”
温歆仍然没有动,萧云岚虽有不忍,可也明白自己若不走,温歆说不定会在那里一直站着,到底是狠下心来跟车夫吩咐了一句出发。
马车只堪堪行了两步,萧云岚就听到后面有追赶声。拉起车帘,果然是温歆。这个时候,枳烟是早就注意到了,大惊失色地对萧云岚道,“小姐,是,是陛下。”
“停车。”嘴上应得比心里快,萧云岚没有犹豫就让车夫停了下来。
“阿岚。”温歆跑到车边,静静站着,半晌没说话,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萧云岚。
枳烟看着形势不对劲,刚准备做什么,萧云岚拦住了她,“枳烟,你和师傅先去前面等我。”也许她应该跟温歆好好说几句,就这样一走了之,很不负责任。枳烟只能听从小姐的意思。
见她和车夫走远了,萧云岚才出声道,“陛下,有什么要跟臣说吗?”温歆二话没说上了车。
“陛,陛下,”萧云岚不由自主地往马车里缩了缩,她的眼皮子不停地跳动,一丝悔意在心中蔓延,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无后路可退,而温歆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阿岚是要走吗?”温歆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是失忆了吗?她不是说过自己要回家吗?萧云岚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臣,只是想着家中有事。”萧云岚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
“阿岚是不是看见了?”温歆却不容她躲避,直奔主题。
那是萧云岚最不想提起的事,她从来都知道温歆的画作画的好,可万万没想到画作中大部分的人是她。若是是她也就罢了,萧云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却是温歆此刻最幸福的事情,“阿岚,”温歆一把子把她抱入了怀中,半点不容萧云岚抗拒,“我很欢喜。”
欢喜什么?萧云岚不解其意,只觉得现在全身被人束缚着很不舒服,这次她没留半点余力,挣脱到是挣脱掉了,只是这是在马车上,不到一瞬,她就又被温歆给拉了回来。
“阿岚先别动。”温歆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放开了萧云岚的手,她拿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萧云岚的手中。萧云岚用手感知了一下,应该是一个荷包。
“这是我给阿岚绣得,是不是很丑?”
温歆自己指着这荷包上的图案,“阿岚能看出来我绣得是什么花吗?”萧云岚哪里有什么心情看这荷包,更别提车内只有一盏幽暗的灯火,就是想辨认也有些艰难。只是,这图案是温歆作绣?
萧云岚没法想象。她每日教给温歆的都是她擅长的,像这种刺绣女工之类的,她从来没教过,而温歆一位公主,更不会有人让她学这个。
“是荷花。”温歆自问自答。“我知道阿岚最喜欢这花,可我这双手偏不擅长刺绣,阿岚暂且忍耐一下,等我再练习一下?”
后面温歆似乎又说了很多话,萧云岚却只觉得那声音飘飘忽忽地远了,离她是越来越远。
她怎么了?
萧云岚不清醒地扶着额头强撑了一会儿后又靠到了车厢上。
耳边似乎还有温歆关切的问候声,“阿岚,阿岚,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萧云岚自己也说不上来。浑身无力,下一瞬,连睁眼都有些费力,可在眼睛闭上之前,她还是没错过温歆温柔的笑容。
荷、荷包?萧云岚在还有意识的前一刻松开了荷包,嘴里喊了一声,“枳——”
话没喊完,她就彻底晕倒在了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