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
微生弦在读雍京来的信。信中语气不佳。
世间百年大乱,直到雍氏国主横刀立马,一统河山,天命归于玄鸟。这样的乱世君王,其脾性和手腕自然不会有多柔和。
但身为一国之君,雍玄平日的措辞还是以古雅端肃为主。很少像这样言辞尖锐,含沙射影。
当然,说的是离渊。令微生弦赞同。
翻到下一页,书信结尾明明平淡非常,却莫名看出三字,悲白发。
又看出三字,忆少年。
叹息能书于纸上,想必已经在某人面前惺惺作态过。
——做人间君主,终于到了春秋鼎盛之时,唱这出给谁看?又不是神仙一顾,君王迟暮。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日子难道很好过?可能是喜欢当傀儡,喜欢挨明枪暗箭。微生弦不回此信。
青山好,谁不想归青山?他也想回桃花山看看呢,还有老人需要赡养。而且有人还不回来。哦,数数日子,怎么也该回来了。
离渊回到暮苍峰的第一件事就是趁叶灼去书房,把那扇该死的屏风拉去别的房间。雍朝国库不是缺钱?最好卖成金银捐了赈灾,也算物尽其用,雍玄兄当皇帝还是不错的,仅限于此。
屏风一去顿觉神清气爽。离渊变回龙形,趴在梁上修炼。
叶灼回了内室只觉得莫名其妙。
倒是在修炼,有龙这些天下来修为没别人涨得快,急了。
叶灼不急。
面对着寒潭,苍山群脉依然像他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一样静静绵延。叶灼莫名想起雍玄说,想苍山。明明坐拥天下,而且根本没来过苍山。雍玄离苍山最近的一次是对着舆图,说,哦,原来选在了这里,有点远。
也许,有个峰头是不错。最起码,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还有一个眼熟的地方可以回。
还有几个眼熟的人可以见。
站在水边,有轻轻的脚步声从他背后传来。听在身后三步远。
微生弦说:“阿灼。”
叶灼未言。
龙离渊做了亏心事,喜欢变成龙藏在房梁上。而微生弦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像这样迟迟不往前。
他不动,直到微生弦轻叹一口气,走过来。
“让我看看你经脉吧。”微生弦看了他许久,才道,“你自己有主意,不回山。也不知道山里的人会忧心挂念。”
叶灼静静地想了想。
他经脉并无任何问题,看过又能有何益。忧心挂念同样无益,任何事情都不能更改。从前有人在他耳边说“忧心挂念”,叶灼只会说不必。
人有人之常情,叶灼一直知道。但他不认为这有必要。
但也许,有些不必要之物,是会在人心中盘桓,自己却无法更改。
就好像龙离渊的身影在他眼前消失几个月后,那种想把墨龙抓出来杀了的想法。
固然令人不满,但也未必非要拔剑斩断。
有人悲白发,有人想苍生,或许也是如此。
叶灼最终抬手,让微生弦搭上了自己的脉门。不是很适应,但可以忍受几息。
三息过后,叶灼收手。
微生弦无言。是不是该夸夸这个人?算了,起码一探进去,气息精粹圆融,是好的。
虽然知道这人会让自己安好无恙,但探过一眼,心才算落下来。微生弦轻轻松一口气。
“山外有什么好?你不回,人人都很想你。还让我问卦,上天无眼啊,我是不敢再问了。”
如此阴阳怪气,叶灼不理。
“有什么事?”他说。
“是我有事,还是你有事?”微生弦深深看着他,最后还是轻叹口气,移开目光。
“去过桃花山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