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为泽确实没骗文沅,从学校出来后他直奔梁氏。
当初从他手里出去的那支基金价格大幅下跌,投管部若干人忙得焦头烂额,陈琨前天还替他顶了几节课。电梯直达十三楼,外面一圈灯全黑着,平时加班最晚的同事也都撤了。
梁为泽轻车熟路地进办公室,才坐下没两秒,手边铃声响了起来。那是内部专属顶楼的连线,很快,高岚略带疲惫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出——
“马上上来一趟。”
顶楼只有一间办公室,高岚手指打圈,一下一下揉着太阳穴。
“妈。这么晚了还在公司。”
“你不是也在。”高岚看他一眼,“最近怎么样,学校那边还顾不顾得过来?”
梁为泽笑了一声。高岚总是这样,明明知道他学校同样也忙得不可开交,兼顾两头已经是心力交瘁,但她从来不在乎过程,只要一个结果。任何解释的话,在她看来都是在为无能找借口。
梁为泽深知这一点,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了,“找我什么事?”
高岚也没再多问,“这个项目结束以后紧接着就是沈家的竣工宴,宴会定在月末,到时候你抽出时间和我一起去。”
“忙。”
“推掉。”
梁为泽不说话。连日以来的高压工作熬倒了不少人,但他面前的高岚妆容依旧得体,脸上丝毫不见一丝疲态。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高岚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会怎么样?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高岚语气平静,“上次你一声不响跑去法国的事我没有追究,这一次,别再让我失望。”
梁为泽神情冷了下来。
——学长,今天可以一起吃饭吗?
文沅雷打不动,每天都给梁为泽发消息。
梁为泽回复很简短,通常都是一个字“忙”,或者两个字“不能”。次数多了,文沅也开始泄气。
他不明白梁为泽怎么又变成冷冰冰的样子了,明明那晚还主动背他,带他去最喜欢的餐厅吃饭来着。想到这里,文沅回忆起梁为泽宽阔肩膀上的温度,竟觉得十分怀念。
但现实是,聊天框里空荡荡,还是施舒一通电话将他拉回现实。
“喂,小沅。”施舒问他,“好了没有,我现在过来接你。”
“好了。”
上午没课,他约好了和施舒一起搬家。之前短租的酒店到期,施舒没打算再续,原本想着随便找套房子先住着,但恰巧梁为泽介绍了一套公寓,位置方便,家具也齐全。
当然那都是他们闹别扭之前的事了。
房主在出租之前重新装修过,需要几天晾干的时间,直到前天才联系他们说可以搬了。
施舒开车来接他,搬家公司的人已经先出发了,两拨人最后在酒店汇合。“还没来得及看你课表,怎么样,这学期课多不多?”施舒问他。
“多。”
文沅说,光专业课就堪堪有七八门,还不加上其他选修。
“那还有时间学车么?”
“有的,周末可以。”
施舒点头算作默许。
从法国带过来的东西不多,家具是现成的,最多再添置一些生活用品。公寓在八层,不算高,配有电梯。
这还是文沅第一次见到装修后的成品房,他环视一圈,小型公寓一层两户,看到隔壁的房门紧闭,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似乎凭此就能窥视出未来邻居的样子。
“呵。”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傻笑什么,还不赶快过来收拾房间。”
“哦,来了!”
施舒正在收拾杂物,额头有几捋发丝垂了下来。为了方便搬家,她穿了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也没有打理,松松散散的扎在肩后。
文沅恍惚了一阵。在他的印象里,施舒穿正装的频率是远远大于家居服的,所以即使她面对面和自己坐在一起,文沅也总会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拎着包头也不回的走掉。
施舒放不下工作,他们母子俩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单纯温馨地相处过,而越是这种时候,文沅就越忍不住。
“妈,你还能在国内待多久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施舒顿了下,继而目光变得柔软。
她总觉得文沅是一夕之间长大的。施舒记得文沅还不满三岁的时候,她工作很忙,一天花不了多少时间和文沅待在一起,基本都是施雯在陪他。
那个时候文沅还很黏自己,每天都要踩着凳子趴在窗边看她,有一次不小心摔了,文沅在电话那头哭得很惨,但等到她急匆匆赶回家时,却拽着她的衣摆咯咯笑。
“妈妈终于回来了。”
施舒后来还时常梦到这句话。
“没什么,我就问问。”文沅小声说。
施舒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自从九月中回国到现在,她在国内待了快两个月,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昨晚奥格列打来电话,询问是否需要提前定下返程的机票。
文沅看出她的犹豫,正要开口,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陈琨语气有些急——
“沅儿,现在有空没?能不能过来医院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