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当时会考直接以“立礼”为题,也不?会有那么多考生因为难以破题而泪洒当场了,偏偏当年那位考官把“礼”改成了“鲤”,这可难煞众考生也。
赵锦繁翻了翻今年会试经义?的卷子,礼部出的考题中规中矩,倒没?有特别奇怪偏门的。
这样的卷子破题容易,但想要答得出彩就?难了。
会试第二场考诗赋,要求以“烹小鲜”为题作?诗一首,以“君子以厚德载物”为题作?赋一篇。
“烹小鲜”三字出自《道?德经》治大国如烹小鲜;“君子以厚德载物”则出自《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科考不?仅是考验考生学识和应变能?力,对考生的身?心也是一场极大的试炼。
闷在?一小隔间内,两场会试结束,已?有不?少考生因过度紧张难以继续,或是体力不?继被抬出贡院。
第三场会试考策论?,论?题为“浮费弥广”。
浮费一词最早出自《汉书》,意为不?必要的开支。浮费弥广释义?为不?必要的开支越来越多,再深一层则是指国家?财政支出越来越多,支出范围越来越广,导致国库不?堪负重。
倘使这一问题不?设法解决,有碍民生,最终致使国力衰微。
这些年北狄屡犯大周,军饷支出数额庞大,加之天灾人祸,国库空虚已?久。
策论?卷要求考生结合大周如今面临之现?状,以“浮费弥广”为题,进行论?述,提出对策。
赵锦繁看着这论?题感叹——难,实在?难。
空谈大论?易,言之有物难。
三场会试结束,已?是数日之后,考生们从?贡院出来之时,活似脱了一层皮。
会考结束后次日,数十位主副考官齐聚翰林院开始阅卷。会考乃国之大事,众考官不?敢耽误,早朝过后匆匆赶往翰林院。
众人赶到之时,见赵锦繁端坐堂中正低头翻阅堆在?长桌上的考卷,皆是
一愣。本以为她?只是挂个名装装样子罢了,没?曾想她?还来真的。
翰林学士朱启小声问道?:“陛下这是要同我们一起阅卷?”
“这是自然,朕既为今科春闱主考,怎好无故缺席?”赵锦繁说得义?正严辞。
她?不?欲耽误时间,笑了声又道?,“诸位既然来了,那便开始吧。”
众臣面面相觑,虽知这位陛下深藏不?露心思不?简单,但会考阅卷不?同儿戏,从?前所有与这位陛下相关的传言里,都曾言说她?学识平平,文章写得错漏百出。
众人犹疑间,赵锦繁已?行动?了起来。
言怀真率先上前,走到她?身?边,道?:“臣帮您。”
话毕,与她?一同看起了卷。
赵锦繁道?了句:“多谢。”
随即又看了眼呆站在跟前的众臣,低头翻开一份经义?答卷,道?:“今科经义?试题为‘中立’,此言出自《中庸》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意指为人应有主见,不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明辨是非,不偏不倚。这位考生阐述通顺,句式严谨,然破题有误,此卷不?可为上佳。”
众臣见她?思路清晰,话语详实不?虚,渐渐回过神来。
赵锦繁又指了指站在?身?旁不远处的两位翰林院官员道?:“陈显、刘琮你二人精通经义?,吩咐手下人从?破题入手,将破题有误的卷子先行剔除。”
被叫到的二位官员品阶不?高,少有面圣之时,没?想到赵锦繁不?仅清楚记得他二人的名字,连他们擅长什么都一清二楚,皆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应道?:“是。”而后匆匆带着手下人行动?起来。
翰林院内,众考官埋首考卷中忙碌了起来。
午膳时分,光禄寺派人送膳过来,众人才停下休息。
福贵见赵锦繁一刻不?停,忙得连水都没?喝上几口,心疼道?:“您何必这么辛苦代信王行主考之职?做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眼下您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还有那位……咳咳。”
赵锦繁抬笔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坐在?殿里机会永远不?会自己来,动?起来才行。”
“再者说,科举是为国取士,朕身?为一国之君理?当尽责。怎好说是为他人做嫁衣?”
“至于你说的那位……”赵锦繁低头看了眼平坦的小腹,笑道?,“他最近被养得很好,不?必忧心。”
前些日子江清还告诉她?,肚子里那位与她?日夜相伴的小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心跳。
赵锦繁与翰林院众人同食,吃食并未有所不?同,翰林院众人见此吃惊。
“陛下,您……也吃这些吗?”
赵锦繁道?:“当然,有何不?妥吗?”
“没?有没?有,只是怕您用不?惯这些。”
“不?会。”赵锦繁笑道?,“这些饭菜口味还不?错。”
虽然比起荀子微做的远远不?如,但和从?前做九皇子那会儿的伙食相比已?是很好了。
更何况……
赵锦繁低头见饭菜旁多放着的一小叠酸梅,她?还有加餐。赵锦繁夹了一小片放进嘴里,口中立刻传来一股熟悉的酸劲。
夜里,赵锦繁从?翰林院出来,去了趟长阳殿。
荀子微坐在?院中藤椅上,分辨出是她?的脚步声,问道?:“首日阅卷,感觉如何?”
赵锦繁靠在?他对面那张藤椅上,长叹一口气:“难办。”
荀子微道?:“说说看,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