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没说什么,显然因为这事,她也是有气的。
田阮来到沙美鹃病房的时候,还真看到了杠铃,不大,但2·5公斤砸人的腿也是非常疼的。
“小远!”沙美鹃一看见田阮就掉眼泪,“那个混账男的说你是他儿子,怎么可能。
田阮先是宽慰她:“妈,我永远都是你儿子。”
沙美鹃点头,有了笑容。
“就算我和杜家有血缘关系,我还是你儿子。”
此话落下,沙美鹃笑容瞬间凝固,“……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我儿子啊,我把你从小养大,你就是我儿子!”
田阮肯定地说:“是,你从小养到大,就是你儿子。”
“小远……”
“妈,我没告诉你,我改名了,叫田阮。”
“改名?为什么改名?叫小远不好吗?”
田阮不知该怎么说,“你就当以前的田远已经远去,而我依然是你儿子。”
沙美鹃激动地抓住田阮手臂,“你就是我儿子!”
田阮有些吃痛,但没有挣脱,试图讲理:“但我确实流着杜家的血,我也是杜夫人的儿子。”
沙美鹃不肯相信:“你就是我亲生的孩子啊,怎么会不是?那我亲生的孩子在哪儿?”
田阮:“你不是说,二十年前,我走失过。”
沙美鹃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丈夫粗心大意,把孩子弄丢过。难道说,那时候根本没找回来?
怎么会……怎么会呢?
沙美鹃倒在病床上,泪流满面,“我的小远丢了,他去哪儿了?”
田阮下意识弯腰去扶,“妈……”
“你不是小远,你不是。”沙美鹃躲开,难以接受地看着田阮,“我的小远去哪儿了?”
田阮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人揪了一下。这么些日子下来,其实他已经把沙美鹃当成母亲,就算杜夫人出现,沙美鹃在他心里的地位依旧比杜夫人高。
可是沙美鹃似乎不这么认为,她更寄望于血缘带来的连结。血缘没了,儿子也就没了。
这是普天之下很多母亲的现状,她们都会思念自己亲生的,血缘是这场母子关系里最牢不可破的契约。
现在,田阮只能亲自了断这纸契约。
他的心里陡然空落落的,他想,就算沙美鹃不把他当儿子了也没关系,他还是会继续对她尽孝。
“妈,你别难过。也许还能找到您亲生的儿子。”田阮徒劳地说。
虞惊墨揽住田阮的肩,似一种的无声的安慰。
田阮依靠着他,心里有了底,“真正的田远,也许就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沙美鹃猛然回神,“真的吗?还能找到小远?”
“总要去找才知道。”田阮知道,沙美鹃只需要一个盼头,就能继续活下去。
沙美鹃果然泪眼婆娑,“好,好……只要还能找到他。”
只有田阮知道,田远可能不会在这个世界了。
二十年前,田父抱错了孩子,因为尿急随手放到花坛边上,致使田阮消失。
二十年后,田阮回到这个世界,也许是阴差阳错,也许是因果循环,他暂替了田远这个身份。
直到被杜夫人认回,田阮才明白自己本就属于这个世界。
书外世界十八年,书中世界二十年。
交错的人生,终于回归正轨。
真正的田远去哪儿了呢?也许他在另一个世界从河里被救上岸,炮灰的命运在那个世界被抹去,“孤儿”的他再无牵挂,可以从头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又也许,田远真的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像一棵坚韧的树立于旷野,等待被发现。
不管怎样,田阮希望田远活着,好好地活着。
虞惊墨垂眸看着怀中的青年,并无难过或伤心的样子,纤长的眼睫一眨,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他抬手替他拭去,这滴泪仿佛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