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花瓶骨碌碌的滚过来,停在他脚边。
迟瑞拿着油灯往地上照了照,拾起花瓶,仔细辨认。这花瓶原该是放在壁柜上装饰用的。
他把油灯的方向转向壁柜,准备把花瓶放回去。
没走几步,腿上忽然撞到一物,险些摔倒。他抓紧了手里的油灯,刚才那一绊,灯油洒了他满手都是。
他把油灯换到另一只手,习惯性想把灯油往身上擦,忽又停住动作。
这身衣服是允鹤哥哥花钱买的,不能弄脏。他这麽想,弯腰寻思着先把油灯放下来。
脚下横亘着那个也不知道是什麽东西,迟瑞随手把油灯放在上面,翻过柜台去找贵明平日擦桌子用的抹布。
他手摸在柜台上,忽然摸到一大片湿,闻了闻,是酒的味道。
柜台上放了两瓶桂花酒,是用来调药茶的时候用的。这酒平时都放在角落里。
酒洒了?
迟瑞摸索着去找酒瓶子。然後他发现,柜台的抽屉是开着的,里头的账本被翻了出来,扔到地上。
这个抽屉,平日里都是上锁的。老鼠再怎麽聪明,也不可能撬得开锁。
他终于察觉不对。
店里遭贼了?他第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第二个念头:该怎麽办?报官吗?
想到报官,他又想起了巡夜的都是禁卫军。他久在羽林卫的羁押之下,对那一身官服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
把店铺里所有的灯都点起来,迟瑞看着满地狼藉的铺面,一瞬间陷入迷茫。
阿肥不来找他,他也不敢主动去惊扰。
店铺里并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无非就是药炉,锅碗一类。如今,这些东西碎的碎,倒的倒,就连桌椅都被掀翻了。
唯一值钱的,柜台後面上锁的小钱柜,锁已经被暴力扭开,账本被扔到地上,里头的银子却分文未少,仍整齐放在那。
迟瑞扶起几张桌椅,脊背抵着前门,默然坐在门槛上。
钱没有少,贼并不是为了钱而来的。
允鹤哥哥的药茶配方并不是什麽秘密,方子都抄录在墙上。
他低眉,摸不准这贼究竟要找什麽东西,就连桌子都掀了:绯羽说……今日来店里喝茶的人,是妖……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四周橘色的灯火像是忽然冷了许多。那些光线照不到的,黑沉沉的角落里,会不会藏着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它们浸透着死气,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忽突破光明蔓延过来。
突地,後背一震,紧接着,“砰砰”的砸门声山响。
敲门的人似乎很急,也很用力:“开门——”
他连声怒吼。
迟瑞转身站起来,门板上的震动险些碰到了他的眉毛。他站在原地:允鹤哥哥说打烊之後就不再做生意。
他有些犹豫,摸不准门外是什麽人。
“萧老板,开开门——”
“救人要紧,萧老板——”
门缝上,有浓稠的鲜血渗透进来,顺着门棂,缓缓滑下去,聚到地上,积成一小汪,慢慢流淌。
迟瑞往後退了一步。他回头,看了看敞开的後门和里头黑咕隆咚的院子。
绯羽没有出来。
他低头沉吟片刻,伸手去卸门板。
突地,一只染血的手穿透木门,毫无征兆的伸了进来。
迟瑞吓了一跳。
那只手飞快的拔开门栓,一下就推门闯了进来。进门的男子不过弱冠之年,一身简单干练的裋褐,怀里抱着个半身浴血的同样年轻的少年。
看模样,应该就是此次赶考武子。
“你……”迟瑞紧贴了门的一角,目不转睛看着他,“我……我们打烊了……”
那弱冠少年双目赤红,将怀中所抱之人放在地上:“萧老板呢?!赶紧让他出来救人!”
迟瑞张了张嘴:“他……”他想说,他此刻并不在长安,他想问他们受伤了为什麽不去找大夫,反倒跑来药茶店。然而这些他都来不及说。
那少年没耐烦等他说话,就直接冲进了後院:“萧老板——”
“哎……”迟瑞想拦。
脚下的人忽侧身一阵干呕,伸手拽住了他的脚踝:“救我……”他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迟瑞摇头,他想说他不会,他想劝他们赶紧去找大夫。
拽着他的那只手渐渐用力,那人似乎想拼命借力爬起来,他一手抠紧了自己的喉咙,嘴唇艰难的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咯咯声,像是很着急的想诉说着什麽。
迟瑞蹲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