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之中,窥见命运端倪的宋青云彻底崩溃,秀美的脸上浮现不甘的戾气。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宋青云喃喃着这两句话,一把将桌案上的典籍丶星盘丶灵器尽皆扫落。
哗啦啦的声响过後,泛黄的纸张泼了墨,独一无二的珍贵灵器摔作几块,星盘咕噜噜往外转动,碰到了一只锻面长靴。
沈星河捡起磕了一个角的星盘,俊美的脸上挂着柔和笑意:“青云,不要着急,慢慢来。”
嗓音清润悦耳,平和宁静,如他这个人一般。
宋青云擡起头来,不但没有被安慰到,目中阴翳反倒愈发浓重。
那一刻,这个聪明丶有野心,却又不争虚名的恬静女子,第一次流露出对丈夫的轻视与厌恶。
“你懂什麽?”她凄艳一笑,万念俱灰,“你到底懂什麽?”
沈星河拧眉,欲要上前:“青云……”
“别过来!”一只鹤形灯盏砸了过来,发出一声闷响,沈星河额角流下一道血柱。
宋青云盯着涌出的鲜血,目光一点点变得愈发癫狂愤怒:“你究竟懂什麽?胸无大志的无用男人!无法飞升你知道吗?啊?”
宋青云一步步上前,滔天的怒气中蕴藏悲凉:“若世上注定无人飞升?天道为何要生我宋青云?给我根骨天赋,要我野心勃勃,一辈子的努力,到头来都付诸东流了啊!”
沈星河被这样的妻子骇住,不由自主後退,而後撞上了什麽东西。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了年幼的儿子。
幼年的沈牵怯怯地,不安地仰着头,要哭了似地喊道:“阿娘……”
“阿娘。”雪山之上,狂风呼号,混沌之气自天穹往下,如天河坠落。
宋青云持剑引动天雷,紫色雷电在深灰云层中游走明灭,似在积蓄力道,只待最後一击。
宋青云看起来很疯狂,又很平静。
“沈牵,我遍阅古籍,最终只寻到这个法子,能挽救阿娘所有的失败。”
“混沌之气走向极端,就能令正道修者入魔。”
“传闻魔尊僵蚕半步飞升,魔修修行途上无拘无束,比正道之人更易进境,只要你入魔,就有飞升之望……”
宋青云举剑向天,发丝尽皆倒竖,美艳又狰狞,目中尽是狂热。
“阿娘天赋不及你,否则这样的机会也轮不到你。”
宋青云喘了口气,强忍住与天道相接时,神魂几欲崩裂的不适:“别怕,孩子,不会很疼。”
“来,来阿娘这边。”
她诱惑着稚拙的儿子,浑然不知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多麽诡异,而眼前的场景又有多麽惊恐。
即便是懵懂无知的幼童,也能下意识察觉到危险。
而年幼的沈牵只是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白皙的脸颊滑落,他看了眼天上旋转的黑云与隐没的电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宋青云的怀抱。
宋青云惊喜地笑了一下,又很快凝住。
她的阿牵,不会这麽傻。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是故意过来,放松我的警惕,而後伺机逃跑?
是的,谁也不想死,蝼蚁尚且贪生,况且是沈牵这样聪明的小孩,就算不懂混沌之气是什麽,也能明白此情此景,与送死也没什麽分别。
宋青云是赌徒,在与天地的博弈中,早就输红了眼。
但沈牵不是。
宋青云心念电转,就要一把扼住沈牵的脖颈,让他退无可退。
然而在她动作前,小男孩扬起漱冰濯雪一般的脸,清澈的眸子里有愈来愈亮的水光。
小沈牵哽咽着:“阿娘,你疼。”
他颤抖的小手握住了宋青云冰凉染血的手:“不要阿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