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茹尚知道以死明志,那谢瑾怎麽还有脸面在皇宫中,心安理得吃着我们大雍百姓的供奉!”
“先前不就一直有传闻,当今皇上与谢瑾以兄弟之名,行茍且之事!什麽德才兼备,不过是同他那浪骚|母亲如出一辙,以色侍人的货色罢了!”
……
流言蜚语不休,朝野内外这几日都不太平。
裴珩被烦得已有三日没去长昭殿上过早朝了,除了刑部官员与前线传信的探马御史,其他官员一律不见。
因此每日递到御前的折子,成倍成倍多了起来。
入了深夜,裴珩还没忙完。他批着那些折子,心中越发不得痛快,可不敢找谢瑾倾诉,只得传了壶酒解烦解忧。
知他心情不爽,宫人也不敢劝阻,只得悄悄去请谢瑾过来帮忙。
半刻钟後,谢瑾到了御书房,见裴珩饮了半壶,累得趴在御案前睡着了。
他不免有些心疼,走过去轻抽走了他臂下压着的那本奏折——
裴珩睡得本就不深,睁眼就醒了。
他惺忪擡眸看向谢瑾,下意识勾唇憨笑,又望见他手中拿着的折子,忽一阵紧张,醉意陡然消散,忙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别看!”
谢瑾目光黯淡,大抵知道那些折子上奏所为何事。
谢茹之死引发的舆论,已远远超过了这案子本身。谢茹是如何死的?为何人所害?这些眼下在百姓心中根本不重要,民愤不平,矛头皆是冲着谢瑾身世来的。
言官们无法忽视,定会上奏弹劾谢瑾,要麽恳请裴珩为了皇家体面,尽早与谢瑾撇清关系,从而稳定民心,以固国本。
无非是话说得婉转和难听的区别。
不过观裴珩这反应,想来是骂得难听的多。
谢瑾心照不宣地将折子放下,将另一手掌轻覆在裴珩的手背上,柔声答应:“好了,听你的,我不看。夜深了,回榻上歇会。”
裴珩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言听计从:“好,你陪朕。”
谢瑾莞尔:“嗯。”
于是两人便脱了外袍,共卧一榻。可他们揣着心事,只是这样彼此静静依偎着,别的什麽也没做。
裴珩枕在谢瑾的腿上,虽闭着眼,但舍不得睡了,又与谢瑾说起案情。
“朕打算天亮後去趟大狱,除了当晚谢宅与祠庙附近出现的可疑人物,朕还让他们扣押了秦焦。”
谢瑾挑眉,在榻上轻声细语:“怎麽,秦焦当晚也出现在了祠庙中?”
“倒是没有,朕没捏住他的罪证,只是疑心而已。”裴珩凭的仅仅是直觉。
“嗯?”谢瑾竖耳静听。
裴珩:“此人诡谲多谋,心肠狠毒,又曾与谢茹有过接触。朕是觉得草菅人命掀起波澜,造势倒逼,很像他从前为司徒钊卖命时的做派。”
谢瑾也想了想,说:“我也怀疑过他,可凶手是替北朔做事的。秦焦出身贫苦,可他母亲是乡中素有名的贤女子,时常会用针线活所换取的微薄银两,资助当地对抗北朔的民兵,秦焦也对其母亲十分孝顺。他这人既不贪慕权势,也不为利而逐,我确实一时想不出,他有什麽道理要帮北朔。”
裴珩听他将人夸了这麽一通,撑肘坐了起来,没由来生出了一股酸意:“若他真那麽清高,当日又为何会替司徒钊那种豺狼卖命?”
谢瑾认真就事论事:“司徒钊到底是雍官,与北朔不可相提并论。”
裴珩斜嘴冷嗤:“违背本心,都是说一套做一套,有什麽不同?朕当日在相府就瞧他对你很上心,谈吐打扮都学着你来,保不齐他就是想扶持你,到大都当北朔王呢。”
谢瑾倒是从未想过这一层,愣了下,无奈笑了:“那样的话,这世上的疯子,未免也太多了。”
裴珩咬他耳:“你平日正经,可打心眼里不就喜欢疯子麽?”
谢瑾含情看了他眼,淡淡纠正道:“我不喜欢疯子,只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有点疯劲罢了。”
裴珩心弦颤动。
可不知是那些狗屁不通的折子看多了,还是预感风雨欲来,他心里总有些不安,连此刻的温情,都有一种稍纵即逝的不真实感。
他抓着谢瑾的手,眷恋地靠在他身上,几度欲言又止。
谢瑾抱着他躺了下来,伸手抚了抚他的发,温柔哄道:“好了,我的好皇上,快睡吧,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得亮了,还有的闹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