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她碰到烦心的,纠葛的,痛苦的,都愿意来青渊候这儿说一说,她把这里当做一个能倾诉秘密的地方,一个剖开自己丶观察自己丶表达自己的地方。而现在,她站在这里,什麽都没想,却也什麽都想了,从最初到现在她都记得真真切切。
有些事情不能忘,它们昭示着来路,也指示着前方。最终,所有的那些情绪都将饱含在她的眼睛里,化为一道平坦的目光,直面一切。
她是她自己了。
悠远的霞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站在墓碑前,地上倒映的两个身影被融进回忆,一高一矮,化成了青渊候牵着小小的她,在去往人间的路上,笑声烂漫。
她慢慢走上前,伸手拂了拂碑沿,衆神陵有专人照看,不会积灰,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伸手擦一擦。
她走过墓碑,与青渊候并肩而立。扫视墓墙周围,还好,都挺干净。
忽然,她的目光钉在了某处,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的痕迹有一抹异样,不对!
她伸手覆盖在她盯住的那块墓墙上,细细摸索。随着墓墙上雕刻的花纹在她指尖掠过,她的手指顿在了一块墓砖上,那块墓砖正好是雕着龙眼的位置。
她胸口的心脏慢慢下沉,覆盖在龙眼上手指微微蜷缩。随着面色愈渐阴沉,她指尖发力,把那块墓砖抽了出来!
里面,空了!
崇安王,震怒。
……
天君带人赶来的时候守陵的将士正跪了一地,几百号人,从衆神陵门口一直跪到应如是脚下。他也顾不得多训斥,立刻向着青渊候的方位去找应如是。
应如是手指搭在墓墙上,脸上虽不见怒色,可周身气压也足够威慑一衆人等。
周围墓砖已经被抽出来不少,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这里,一刻不离,想要看出更多线索,对跪了一地的将士半点儿理会都没有。跪在下面的人低着头,连声大气儿也不敢喘。应如是虽然还没发话,但弄丢了青渊候的遗骸,那等着他们的,就只能是断头台了。
天君赶上来,问道:“如何?”
应如是道:“金棺都让人搬走了,痕迹已有百年之久。”她微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道:“天君该给我一个交代。”
衆神陵归九重天管,是天庭直接派的将士,她驻兵在外不常在九重天,把这里交给他们,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百年之久,青渊候墓内空空,连棺材都被偷了,却无一人发觉!何其失职!
天君还算镇定,道:“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三界之内,定不会遗漏。此事我天庭担责,必定会给崇安王一个交代!”
应如是不置可否,她错过天君走上前,对跪着的将士寒声训斥道:“丢了就丢了,可百年间竟无一人察觉,你们当真是过的太安逸,连将士最基本的警惕忘了!”应如是微微提了一口气,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我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三界之内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青渊候找回来。这件事情了结以後,都卸了军职,每人领三十军棍。”
“诺!”没要他们的命,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出去。”应如是下达了最後一个命令。
地上的将士立刻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出了衆神陵。应如是扫了一眼天君身後的小仙官,小仙官立刻会意,躬身请退。天君看着应如是,猜想她应该是有话只能跟他私下说。
应如是转头看向天君,道:“天君可知青渊候当年到底为何而死?”
天君愣了一下,随後缓缓点了头。
应如是继续道:“藏海珠没有跟青渊候一起陨落。”
“什麽!”天君惊怒。
应如是继续道:“我不知道藏海珠在哪里,”她转头看向墓墙,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藏海珠力量强大,青渊候一命牵制无法真正让它消散。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云归君连我都没告诉,就是希望能让这个秘密随时间埋没,可如今,还是被人盯上了。”她道:“而今百年之久,事情远比当初更加复杂,此事已经不仅系青渊候一身荣辱,更关乎三界安危,天君务必谨慎处理,不可让居心叵测之徒有可乘之机。”
天君深吸了一口气,一向稳重的神色里竟带了几分凌厉,道:“崇安王的提醒我牢记于心,此次,天族必会给三界一个交代!”
……
青渊候的遗骸丢了,天君盛怒,天庭举目上下不敢说话。应夫人得知以後亦是惊怒,应如是已经问过责了,现在准备亲自去寻。临走时,应夫人拉着应如是的衣袍,目光复杂,既是担忧又是纠结,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她去。她去,因为她是崇安王,她不去,因为是她的女儿。应如是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得把爷爷找回来。”闻言,应夫人才缓缓松手。
应如是让陈元即刻发信给云归君,这事儿耽误不得,云归君得立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