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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页）

第1章

法勒利公国，绿洲。

进入六月，天气一天天热起来，随着附近沙漠气温持续升高，商路进入了每一年的淡季。

午後刚落了一阵急雨，还没过半个小时，随着雨点降下来一些的温度陡然又重新升了上去，整个城市都像是笼罩在一个巨大无形的蒸笼里，肉眼几乎能看到一股一股的水蒸气从地面升腾而上。

天空几乎蓝得发白，在这样的日头下，没几个人愿意在街上晃荡。

褚颉一路小跑冲进旅馆的门廊下，在那一片窄窄的阴影里喘了口气，擡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推开了身後的木门。

一道门槛之後似乎瞬间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是一间高大宽敞的酒馆厅堂，地面铺着厚重的石板，温度比外面凉快了一大截，嘤嘤嗡嗡的谈话声弥漫在空气中，几乎没有空桌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吧台右手边靠近橡木酒桶的一张高脚圆桌旁。

齐绍一个人坐在那边，一杯有点浊黄的啤酒放在他面前，他整个人脸上表情都有些淡。

褚颉径直走过去：“公子。”

齐绍擡头：“怎麽样？”

褚颉轻轻摇头：“今天还是没有出发的商队。眼下沙漠气候太过炎热，骆驼都吃不消。如果不是紧急的货物，很少有商队在这个时候往这边来。那边西行的商队少了，这边出发前往翡冷翠的队伍自然也就缩减了。另外……我今天在码头那边还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麽？”

“原本来自东方晟国的商人在法勒利公国是比较受优待的，多年传承的传统，他们都知道晟国商人虽然精明，但是货品还算实在，所以他们的几任领主都在放宽针对晟国的一些政策。

“但是今年从三月份新领主继任起，很多原本在翡冷翠的晟国商人都被盘查了，他们也不清楚具体的缘由，只说这是王室的命令。从关税到货品质量，到下游买家的资质，统统查了个遍。眼下翡冷翠那边的商人都很是头疼，已经有一部分晟国商人被遣返了。”

“遣返？怎麽我们出来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说？”齐绍眉心拧紧了。

“他们遣返都有正式的文书，您也知道，晟国和法勒利公国通商这麽多年，很多事情都已经形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尤其是在一些细节上，基本没有什麽文书律令可查，他们这下子突然认真起来，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偏偏领头的卫兵态度虽然强硬，但是不到必要也不动武，只是扣留了货物，然後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那些商人也没处告。加上现在商路往返的条件恶劣，很多人都滞留在附近的城镇，想找机会看看再回翡冷翠去。”

齐绍唇线抿紧了。

他们是大概半个月前到达这里的。

自从二月齐渊登基，一个月内就用雷霆手段清理了朝堂上的旧有势力，这也让原本打算持中态度浑水摸鱼的人绷紧了神经。

这其间石涧玉带兵前往海宁府，首先征募有海战经验的兵士，重建了沿海一带的防御线，接着重新修建房屋，安置战时的难民，给战死的兵士家属抚恤，很快便在东南一带的百姓中树立起了一个贤後的名声，接着她领兵巡视北方和西方，巩固晟国的边防，以免有外敌趁国内新皇刚刚登基准备起事。

等她回朝的时候，朝堂已经被肃清了，紧接着齐绍就交出了禁军的兵权。

那个时候亚历山德罗继任法勒利公国新领主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随之一起的还有不少纷纷扰扰的流言，大多是说这位新领主经验尚缺，老领主走得突然，什麽都没留下，倒是留下了与伊利斯教廷对峙的烂摊子，不知道他会怎麽收拾。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几乎大部分人都认为亚历山德罗最後会成为教皇的傀儡，而晟国目前紧要的任务，就是与伊利斯教廷建交。

——那天齐绍和兄嫂谈了整整大半夜，最终齐渊做出了让步，同意他带着褚颉只身前往法勒利公国，去践行他当初对亚历山德罗许下的那个承诺，同时答应他，在必要的时候，会从阳羡关派急兵支援。

出了阳羡关之後他和褚颉便乔装打扮，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苏长召”这个名字，而是用回了生母在他小时候为他取的一个法勒利名字：裘德。

这个名字他虽然之前也在亚历山德罗面前提起过，但是猜想那人当时没怎麽注意，总归不会比“苏长召”这个名字更引人注目了。毕竟以他对那位殿下的了解，他要还是顶着这个名字，恐怕连入关文牒都拿不到。

只不过他没想到商路眼下处于淡季。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商队，出了大价钱谈好跟对方一起出发，拖拖沓沓走了将近十天才进入绿洲，眼下却又被困在了这里。

如果没有商队的身份做掩护，他和褚颉两张那麽明显的异族人的面孔，想要进入翡冷翠怕是不容易，加上褚颉刚刚说的那个消息……

“公子，要不咱们也在这里再等几天？反正眼下也急不得那麽一时，等有商队往那边走了，咱们跟上去会保险一些。”褚颉见他半晌不说话，试探着开口。

齐绍沉吟了片刻，四下看了看，压低了些声音：“眼下只能等，但是也不能这麽毫无目的地等。入夜之後你去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徐老大和赛达大哥的消息。”

褚颉眼神一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公子指的是去年我们走上路时遇到的那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