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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高汶是在把樕樕送回被窝後偷偷离开的。

也不算偷偷，她说她要出去透口气，便孤身一人踏上了去北部的路程。

她远没有自己表面展示的那麽淡定。北部丶总部；漂白丶着色就像两股反方向的力量，撕扯的她的固有认知。

原以为她想要带着樕樕白臣摘出基地，是她终于受够了任务的困囿，决定做回进入基地前25岁的高汶。

可事实确是连这一步都是别人安排好的任务，而她就是任务本身。就像现在高汶不确定自己想要去北部看看的想法是否依旧计划之中。

北部又是非去不可，高汶相当在意，“漂白”这一从北部开始施行的计划大概率出自时代义的手笔。陈汛死亡那年，北部与总部彻底断连单独发展，如今看来这才是脱离基地的第一步——对于基地而言，一个完整的丶不受控制的危险区域，实际上是陈汛，不，是时代义留给高汶的安全区。

时代义并非他展现出来的与陈汛对立，而是始终与陈汛一体，如此一来，三九的事情倒是迎刃而解，至少是陈汛默许的。

现在基地也开始执行“漂白”，要变成北部的样子，可是北部的基地里有什麽呢？有培养皿，有衆多编码过的时代义的克隆体。现在的北部基地，已知的只是少了数字人像，克隆体依然储存在他的生命仓中。那“漂白”的意思，是要把作品变成谁思想的载体吗？

等高汶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落脚在了小镇的石界旁。没了基地的束缚，三年的叛逃路只是一段短暂的旅途。

此时的竹厘镇尚且多有几分烟火的气息，高汶凭着自己的定位摸索到了当年她们短暂落脚的小地下室。地面上的部分多年无人居住，但房屋结构扔保持完整，没至于像数年後坍塌成为一片废墟的地步。

高汶寻到那条小路，矮身钻进了地下室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高汶便窝在墙边啃她从便利店随手抓的一个干面包，隐隐就听到外面有人的招呼声。里面就谈到了有关那小镇向北十馀里处的一处林。听来人好像是个护林人，结束了晚间的巡逻回镇上休息，碰上邻里邀请他去小酌一杯，两人就这麽寒暄起来。也许是对话的太过于家常，连带着高汶也觉得安逸起来，就这麽眯过去。

临近清晨的时候，她猛地感觉到有一飞鸟自心头划过，突然惊醒过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梦里的她控制不住想要从高处俯冲的感觉，于是她拔掉了一身的羽毛，弄的浑身是伤。

鬼使神差的高汶出了地下室望附近的林区，看似静悄悄的。

沈嵇在靠近小镇的附近的小树林里彻底找不到高汶。

找人这件事他确实没什麽天赋，沈嵇感叹，不过运气好像还不错，一路上连蒙带猜，靠着司机师傅的优秀驾驶，路人的敏锐记忆力，以及小麻雀的善意提醒，总能在紧要关头抓住一抹高汶的身影。

但本次活动的好运气显然已经用尽，自打进入这片林区後，沈嵇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高汶了。好在平常携带的写生包里工具齐全，沈嵇睡不着，打了个手电筒，就近支起了画架。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天亮之前画完这片林。

画是画不完的，沈嵇想，至少可以让他挨过一整个夜晚。

他的直觉很好，想象力很好，眼睛也比脑子好，一些画展评审的意见是：有灵气。

“灵气”这东西有时说不定可以吓死人。

他的画纸上不多时已经布满了一排树，他打着手电筒照照前方，又照照自己的画板，总觉的缺少点儿什麽的东西。他任凭自己的手在纸上添加了几笔，树与树的间隙之间就出现几个人影。沈嵇再依着自己的画看过去，果不其然，那里隐隐戳戳的站了不止一个人。

他立刻就把手电筒挪了回来，笔却不知道该落在那里。

谁在跟踪他？亦或是跟踪高汶？

跑吗？他用笔问自己。

跑！沈嵇当机立断朝反方向跑去。有风从他耳边呼啸而去，他也不知道与他擦肩的究竟只是普通的树木，还是其他什麽人。他小心翼翼的捂着手里的光源，让它尽量仅集中在前方5米以内的距离。

不过是一瞬，沈嵇看到有蛇从他的脚前蹿过。

他紧急停住了脚步，再看就已经看不到蛇的身影。

沈嵇没来由的就想到了咬在云凡手腕上的那条，又想到了以前野外写生时，看见它们吞食掉了一整个野鼠。

捕食？

沈嵇的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了画面——他所处之处不过是一张大网，四周早就布满了收网的人。

“咚”“咚”“咚”的脚步声就从背後传来，沈嵇不敢回头，任凭声音在黑暗中无限放大，他擡腿就向，落脚却不属于土地的软，他连忙避开，耳边又听到了蛇吐信子的声音。接着脚踝吃痛，沈嵇拿手电筒去照，那蛇整死死的咬在他踝上，也只这一瞬，不知道飞来了什麽东西将蛇拦腰砍断，只剩一节蛇头挂在那儿。

沈嵇僵直在那里，缓缓举着手电扫向後方扫过去。

这是沈嵇第二此看见动物化作品，半佝偻的身子，蹑脚面朝沈嵇的方向，见光照过来便停住了脚步。与白辰的豹子相比，腰骶部的尾巴短了不少，尾毛却很长，在漆黑的林中这麽飘着像极了一个个腰别人头的索命无常，诡异的不得了。有的手臂已经幻化成了前爪，脸上也因为长起棕褐色的毛而弱化了人类的五官，通过发狠的表情能看见粗长而尖锐的齿牙。

这群人就这麽直勾勾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