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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条 喜欢的对合犯 泰戈尔悬崖上的自白（第1页）

&esp;&esp;「小亘，你睡着了？我之前翻了《没有时间的城市》，讲述一位活了超过五百年、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在巴塞隆纳的故事。为了避免被他人给发现，他必须一直变换身分，因此参与许多重要事件的歷程，娓娓道来巴塞隆纳的歷史，说尽人间苦楚及宗教对生活在这座城市人们的影响，对永生不老的吸血鬼来说，如同生活在没有时间的城市。假如这里也能让时间之神柯罗诺斯睡着，那就太好了。」

&esp;&esp;我不知不觉在漂鸟的引领下，悄然进入梦乡。

&esp;&esp;耳畔传来如淙淙溪流的轻声细语，花纶切掉房内日光灯，只留下那盏熔岩灯的温暖。他蹲在床边偷偷对我诉说悄悄话，是不是会趁机违约呢？我不动声色听着他的午夜自白。

&esp;&esp;「虽然对『蔻玛酱』有好感，和她一起出游也感到很开心，甚至有两三次不小心怦然心动，但是我有自知不会和她变成『爱的对合犯』，我其实…」

&esp;&esp;缺乏兰斯洛特勇气的他，突然一顿，犹豫该不该继续说出最真实的悄悄话。阿咖和阿玛蒂蒂丝忽然醒了过来，紧挨着彼此，竖起双耳，专心聆听主人的真挚自白。

&esp;&esp;「小亘，我其实很喜欢你。我并没有荷米斯的神力，所以那天下午被当成怪人，拚命打听与找寻你的下落，就是想赶紧把宝贵时间归还到你的手上，幸好柯罗诺斯和福尔图娜真的出手相助，要不然已经找了好几个鐘头的我，在心灰意冷下差一点就放弃了。」

&esp;&esp;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音。你本来就是个怪人，这一点难道没有自知吗？

&esp;&esp;那天他果然东奔西跑四处找我，其实只要把手錶交给系上办公室就可以顺利回到我手中，花纶果真还是想亲眼见到我，才会四处奔波找寻我的芳踪。

&esp;&esp;「我记得作家张爱玲曾说：『女人取悦于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单单看上她身体的人，失去许多珍贵的生活情趣。』虽然一个月前对小亘是一见钟情，我绝对不是只看上你的美貌，而是你散发一种很难形容的气息，围绕在我身边，有时候甚至会绑住我的心。不对…是松开我目前心中枷锁的芬芳气味，替我捎来名副其实的deadflowers。」

&esp;&esp;不知为何，兔笼里的阿咖与阿玛蒂蒂丝突然开始跳起「兔子舞」─兔子在开心的时候会高高跃起，在半空中扭动自己的身体，接着会急速奔跑，重覆跳着空中舞蹈动作。

&esp;&esp;为什么花纶心中有枷锁？

&esp;&esp;除了和小野未央奈的风流韵事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事情隐瞒着我。我强忍心中疑惑，继续闭眼聆听他的自白，阿咖和阿玛蒂蒂丝也再次恢復镇静。

&esp;&esp;「他，我永恆的伴侣，向我靠拢。全身震颤着，亲吻我的双唇。」他轻吐一口气后低语：「老实说，刚刚好想把这段唸出来，在但丁《神曲》第二层地狱中，保罗和法兰西丝卡好像接吻了呢。」

&esp;&esp;我内心暗忖：原来他早就知道但丁的这段诗句描写，平时聪明伶俐又牙尖嘴利，为何不懂得把握机会？莫非真的被「六字大明咒」给封印了该有的勇气？

&esp;&esp;「小亘，但愿那座『泰戈尔悬崖』不要太高，我的身体不太好，恐怕会爬得很吃力，而且就算耗费心力爬至峰顶，我也不能大喊出那句话。」

&esp;&esp;他以极轻力道撩起我脸庞上的细细发丝，扯起我内心的悸动。

&esp;&esp;我想像着他奋力爬上崖顶，头顶是一片接近无限透明的蓝色天空。我从吞噬一切的黑洞之中飞离而出，展开雪白双翼，缓缓从天而降，展露美丽笑靨佇立在他的面前，静静等待他说出心底的「那句话」，然而却迟迟等不到花纶开口……

&esp;&esp;笨蛋，不会趁我假装睡着时，赶紧偷偷说出口吗？我依旧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这个傻瓜，真想把他从悬崖上给推下去。

&esp;&esp;我隐约听见书本翻阅的簌簌声响，他拿起我方才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漂鸟集》。

&esp;&esp;「不知道你是否有看到这首诗？读起来好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却非常伤悲。」

&esp;&esp;“蔚蓝的天空俯瞰

&esp;&esp;苍翠的森林，

&esp;&esp;他们中间吹过

&esp;&esp;一阵喟叹的清风。”

&esp;&esp;他低声吟诵后，小心翼翼收起那张信纸。

&esp;&esp;「风，有时候很令人讨厌。小亘，其实我没有花可以送你了，我已无花可赠你，可能连deadflowers也没有。」他的语气流露出一股伤悲。

&esp;&esp;「我已经没有花可以送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既然花纶否认和小野未央奈之间若有似无的恋爱情愫，「一阵喟叹的清风」究竟是指谁？我好想问问当初化成这阵风的泰戈尔。

&esp;&esp;难道我才是那道阻止他萌发对小野未央奈「爱之违法性」的障碍？倘若如此，花纶你可怪不了我，只能怪你自己意志不坚，当初根本不应该索取一成时间报酬；然而更令我在意的是「无花可赠我」的深层涵义。

&esp;&esp;花纶的口吻越来越悲伤：「刚才忘了告诉你，坦白说，是我自己害羞说出口，有一次和『小町』约会时，她突然在大庭广眾之下紧紧抱住我，怎样都不肯松开手。我…」

&esp;&esp;窗外陡然穿入阵阵救护车与消防车鸣笛声，划破自白的冻结时空，我不小心张开了双眼。

&esp;&esp;花纶急忙停止深夜的自白，乾咳了两声后说：「抱歉，宿舍唯一缺点就是附近有消防分队，有时深夜会被吵醒，不过也没办法，这就是国家保护义务。」

&esp;&esp;「花纶，你不设法努力保护我反而和你的『蔻玛酱』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力搂抱？你的勇气好像都用错地方了。」

&esp;&esp;花纶双颊开始变得红润，他忸怩地说：「你都听见了？」

&esp;&esp;我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回答：「很不巧，就只有刚好听见你的犯罪自白，明明偷偷爱着你的『蔻玛酱』，还敢明目张胆否认。」

&esp;&esp;「不是这样，刚才我还没说完…」

&esp;&esp;「算了、算了，我可不想听你描述那些爱情动作片的场景。果然一点都没有兰斯洛特的架势。」我挥挥手示意停止自白。「对了，我还没刷牙。我的牙刷和牙膏呢？」

&esp;&esp;有气无力的他乖乖拿出一支全新牙刷，并且帮我挤出带有香气的牙膏，那是刚才在超市购入的草莓口味牙膏。自从上了小学，就再也没有用过儿童牙膏，这股香味诱发出无忧无虑的童年回忆，在这座没有时间的小城堡里，时光好像可以倒流至每个美好时刻─撇除他和小野未央奈的曖昧不明关係。

&esp;&esp;将来离开这里，我是否能在其他地方回忆起小城堡中的点点滴滴？

&esp;&esp;我嘟着嘴，拿着牙刷逕自走入浴室，花纶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坦承对我的真实情感，只能看着我的背影偷偷叹息。

&esp;&esp;刷完牙后，我轻抚两隻可爱兔子，顺便道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