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倒
後来的翠娘,怎麽也想不起自己那日是怎麽回到许家的了。
只是之後才从娘亲口中听说,那日是大表哥偶然从里正爷爷口中得知,谢家庄的人连夜离开的事。
起先大表哥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回家听说她带着小夥伴去了庄子上,方才觉得不对劲。
待他悄悄赶到庄子上时,才发现她已经晕倒在那院子里,後来便是大表哥将她从谢家庄背回来的。
也是从谢家庄回来那日起,她便连夜发起了高热。
整整烧了三天三夜,许家一家人神佛也拜了,汤药也熬了,就是不见病症好转,急得外婆和娘亲差点儿悄悄去请巫医来瞧。
尽管官府明令禁止民间施行任何巫蛊之术,但为给她争取一线生机,外婆和娘亲也都顾不得那许多了。
不过幸好,那夜娘亲和外婆还未来得及出门,她便醒了过来。
像是做了噩梦一般缩在娘亲怀里狠狠哭过一场之後,那高热竟奇迹般的退了。
外婆当即欣喜的熬了一碗十分软烂的清粥来喂给她喝了小半碗後,她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到第二日,她竟奇迹般的如常起身,吃过早饭便和朱蛋蛋丶顾二丫他们玩儿去了。
看着突然又精神起来的小丫头,许常念起先还担心她大病初愈,不适合出去跑动。
没想到玩了大半日下来,小丫头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起来。且看那活泼的状态,好似比之以前还要好上许多。
看着那天真丶可爱的样子,就像那谢家的小公子从来不曾出现在大坝村,也从来不曾悄悄离开一般。
看到这样的翠娘,许常念心头自是高兴地,不过却也是担忧的。
她担心翠娘心里并不快乐,担心她只是用这样无所谓的情绪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
但是许常念仔细一想,翠娘不过是个四岁不到的孩子,哪里懂得那般深奥的东西。
于是,想通之後,许常念也就慢慢将此事放下了。
且在那之後,不论是许家,还是村里其它人,但凡是翠娘的小身影出现的地方,都再也没有人谈论起与谢氏有关的人和事。
那感觉,就好像村子里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名为谢无患的小公子在这里短暂居住过一般。
随着那一场大雨之後,大坝村的日头也渐渐没那麽晒人了。
大坝村村民们的日子就在秋播的劳累中,充实且满足的过着。
酷暑过後,严夫子那边也重开了学堂,表哥们重新开始每日早起摘桑叶,然後去学堂跟着严夫子念书的日子。
至于天真活泼的翠娘,只跟着小夥伴儿们疯跑了几日便就悄悄地蔫儿了下来。
说蔫儿其实也不是完全是没精神,只是突然一下子好似不如先前那几日那样活泼了。
虽然她每天依旧跟着许常念下地,依旧和小夥伴们一起玩儿,但是不论她到了哪里,都只是找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来,要麽看着大家玩儿,要麽就撑着小脑袋瓜望着村口的方向静静发呆。
当先发现她的不对劲的,自然是许常念。
许常念看着这样的翠娘,心头说不出的担心和难受,她很想知道小女儿心头在想些什麽,但无论她怎麽试探,翠娘都是满口否认,并表示自己没有不悦。
翠娘这副恍恍惚惚的模样就这般持续着,一直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半月後的一天下午,许家出了一件大事。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才让失落了半月之久的翠娘终于打起精神,恢复了正常模样。
这一日午後,许常念把照常把她哄睡着之後,心头记挂着午饭後便赶着去地里锄草的高秀兰。
自从大半月前的那一场秋雨之後,老天就三天两头的下雨。那劲头,好似要把先前欠下的雨水都下下来似的。
也正是因为这阴雨的连绵,使得高秀兰许久没犯过的老毛病又犯了。
许常念担心她在地里劳动太久腰会受不住,于是便想趁这会儿翠娘睡着了去地里帮帮高秀兰。
于是,待许常念出门後,家里便只剩下翠娘和三舅母两个人。
许常念出门前,担心翠娘睡觉不老实,怕她从床上翻下来,于是便将自己的枕头顺过来拦在床边挡着。
待许常念离开後,床上睡得香甜的小人儿顺势翻了个身,将床边的枕头一把抱住,甚至还将一条腿搭了上去,继续舒舒服服的睡着。
小丫头睡着睡着,甚至做起梦来。
梦里,谢无患竟然没有离开大坝村,谢家庄也没有人去屋空,翠娘照常天天往谢家庄去找他玩。
翠娘看见自己从大门进了庄子,大牙欢喜的从後院跑出来,欢快的拿脑袋轻轻蹭她。
小哥哥则坐在紫藤花架下,目光含笑的看着她。
屋顶上,云影照常抱着他那把异常锋利的宝剑,嘴里叼着一根野草,高高的坐在那里看着天空中时不时飞过的鸟儿。
至于云兴,则与邹嬷嬷一道从後厨端了茶水点心过来,嘴里大喊着今日要再试试那次蒸过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