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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第1页）

第12章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那不像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更像是，看爱人的目光，满含着疼惜和怜爱，他的浪漫，他的悲伤，全部给予他唯一的孩子，即便是她们的热恋期，她也从未见过李政谈这样的眼神。

一颗生锈的钉子，好像刺入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心脏。

她的脑海飞速放映着过往的画面，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李政谈在参加一个机密的研讨，不得与外界作任何联系，那时候他上进心很强，论文和期刊不要命地去搞，甚至不分白天黑夜，她埋怨他太忙，都忽视了孩子，男人也只是抱歉，转给她自己发sci得到的全部奖金，说请人帮她分担。

李焕走丢时，她给正在带研究生上课的李政谈打电话，当时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觉得天旋地转，男人赶回来後她已经晕厥，是他把自己送进医院，竭力维持着镇静，去报警，找人，发动身边的所有关系。聂兰至今还记得他通红的眼眶，凌乱的胡茬，那种无边的颓丧和不修边幅。为人父母，没有一个能面对走失的孩子还无动于衷。

或许他们的婚姻在那个时候就该破裂，但正是李政谈的坚持，让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责任，她靠着他来支撑自己反复崩溃的精神，直到三年後，李焕回来，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凄凉的家庭终于再次出现笑声。

失而复得的心情不会有人比他们更懂，无论怎麽关爱李焕，她都觉得不够，她无微不至地陪伴孩子成长到十八岁，恨不得替他扫平未来的所有坎坷，而李政谈和她相比，程度只会更甚，他的重心从工作转移到家庭，她曾一度为此感到欣慰。

可，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聂兰踉踉跄跄地从门口挪走，碰碎了花瓶也一无所知，她不敢回头看，不敢确认，她怕李政谈真的疯了，撕掉所有的遮羞布。

李焕一点也不明白，妈妈到底怎麽了。

从放学回来，聂兰就怪怪的，正常到了月底，她都是忙的脚不沾地，可这次一连几天她都呆在家里，好像在看着他，还偶然提起让李焕把枕头拿过来，晚上和她一起睡。

李焕不好意思：“妈，我都十八岁了，还和您睡干嘛。”

“那你和你爸就能睡了？”

“啊？……爸爸是男生啊。”他闷闷地说。

聂兰也顿了一下，似乎发觉自己刚刚的语气太过冰冷，她又生硬地扯出一个笑，“焕焕，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好吗？”

“好啊，你说吧妈。”

“如果……”她犹疑地道，“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想跟谁？”

她一说完，李焕就愣了，聂兰殷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似乎全然忘了，李焕是一个成年的独立个体，若是在别的家庭，他完全有权利做第三个选择，谁都不跟。

这个病态的家里，压根没人意识到这一点。李焕弱弱地问她，“妈，你和爸要离婚吗……”

“你先回答我！”

“妈，为什麽啊……我，”

“回答我！”

她凄厉地吼了一声，紧紧抓住李焕的肩膀，少年表情错愕，茫茫的哀伤蔓延开，她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他，条件反射地松开手，声音嘶哑难听，“没有，没有……妈妈只是说……假如。”

李焕无措地坐在沙发上，即便聂兰否认了，他也没有丝毫的安心，他只想知道为什麽妈妈变得如此陌生，可他去问爸爸，李政谈也不能给他解答。

他没心思上课，和老师请假了一天。出了校门，在街角的咖啡店，李焕碰到了方舒航。

“嗨，李焕，你怎麽在这？”女孩热情地跑过来，她穿着齐膝的白裙子，笑靥甜美可爱，自然地拉住他的手。

“额，我路过，我要回家的。”

“又回家！家里有什麽好玩的嘛，咱们去看电影吧，我可以请你。”

李焕顾不上拒绝，先抽出自己的手，方舒航却再次抱住他的整条胳膊，在自己怀里，有点羞涩地垂下头。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让他开始不舒服了，女孩胸前的弧度若有若无地碰到李焕的手肘，他尴尬地耳根红透，不明白方舒航怎麽突然对他如此亲昵，像逃离什麽洪水猛兽般，他猛地後撤一大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女孩的表情明显是受伤的，说话颤抖，“你干嘛啊……怎麽这样……”方舒航委屈地控诉，“不是你昨晚发短信，说对我也有好感的吗，怎麽今天就变成这样……”

“什麽？我什麽时候发过？”李焕的嘴巴都惊得张开。

“你……你怎麽没发，”

昨天傍晚，方舒航在室友的鼓励下给李焕发了条信息，说了她从元旦典礼就喜欢他的事，想知道他对自己的看法，她再三措辞，纠结又紧张，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发出去，本以为不会有回信，结果夜里突然收到李焕的消息，他说，也对她有好感。

方舒航的害羞又裹着喜悦，再次见到李焕，她迫不及待来做些什麽来确定关系，可没想到，李焕居然是这个反应。

“你，你不想和我一起就算了，干嘛要这样捉弄人！你把我当什麽！”她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街上都引来别人的注视，李焕被她哭的不知所措，只好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方舒航更是难过地扑到他肩头。

李焕呆愣地站着，他想安慰却什麽都搞不清楚，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什麽短信，手机里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是别人替他回复後又删除了？是妈妈吗？昨天李政谈出差不在，家里只有聂兰，她望着自己入睡，关心地替他盖上被子。

可是妈妈为什麽要这样做？

“滴”的一声汽车鸣笛响，突然打乱了李焕的思绪，把两个少年少女吓了一跳，他还维持着给方舒航擦眼泪的姿势，擡起头，看见车里坐着的男人，李政谈阴鸷的目光扫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