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尧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面前的火早已经熄灭,只留下了满地的灰烬,千尧蜷缩在两个蒲团上,身上盖着那件厚重的寒衣,而原本睡在他身旁的小麦子却不见了踪影。
“小麦子?”
千尧连忙起身想要去找他。
然而刚爬起来就见破庙的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一股冷风夹杂着飘雪跟在小麦子身後一起挤了进来。
“哥哥,你醒了。”小麦子生怕他冻着,一进来就赶紧关上了门,然後拍了拍身上的雪,这才向千尧走了过来。
“你去哪儿了?”千尧见状连忙摸了摸他被冻得通红的手,果然冷得厉害。
小麦子怕冻到他,连忙把手抽了出来,然後从怀里掏出水壶和油纸,“我去最近的村子里要了些热水,还买了几个包子,还是热的,快吃。”
小麦子说着便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递给了他,可是千尧却没急着接过,而是起身走到门口,微微打开了庙门。
门刚一打开,便有一股冷风钻了进来,千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向外看去。
然後就见漫天的风雪几乎将整个世界染成了雪白,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雾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路。
“下雪了。”
-
“陛下。”
莫存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然後小声地叫了一声便立刻想要退下。
但还是晚了,面前的人似被打断了思绪一般眉头微微拧起,“谁让你奉的茶。”
“奴才该死。”莫存闻言立刻从善如流地跪下,“奴才只是看陛下上午一口茶也没喝过,所以担心陛下。”
“多事。”岐岸没有擡头,只是一边批奏折一边回道,虽然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岐岸还是明白有什麽乱了。
手下的朱笔不听使唤一般写错了一个字。
其实只要将那一个字抹去就好,可岐岸心烦得厉害,干脆将刚才批的一行全部抹去,原本干净的奏折瞬间多了一条难看的红印。
莫存自然发现了,瞬间将头埋得更低,果然不该多事。
最近陛下不知怎麽,对奉茶的宫人格外不满意,几乎每一次奉茶都能惹得他不顺心。
因此到了最後已经没人敢奉茶,只有莫存还敢一试。
但如今看来,即使是他也不行。
不过也是,作为从小就跟在岐岸身边,和他一起长大的太监,莫存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也明白原因。
无非就是那个陛下想要的那个奉茶的人不在这里。
那个小太监……
莫存想到他便觉得心情复杂,入宫这麽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敢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做出这种掉脑袋的事,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当然莫存也能看出来,虽然陛下面上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但就算真的抓回来也不会把他怎麽样,顶多像从前那样关起来。
但即使是从前关着,一应衣食也没有缺过,甚至还有太医日日去诊治,甚至没有限制过自由。
因此说是关着,倒更像是保护,毕竟那段时间时疫横行,陛下忙到焦头烂额,也没时间对他时时看顾。
所以等时疫终于结束,陛下彻底闲下来後才发现了千尧被克扣的事。
陛下知道这件事後原本第一时间便要处置了那内务府总管。
然而不知为何,却又把命令收了回去。
莫存一开始还不明白,直到後来听见坤元殿的守卫给他带来口信,说千尧想要见陛下,莫存这才明白了什麽。
果然,莫存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正在批奏折的帝王瞬间停下了手中的笔,却没有立刻给他回复。
而是等了片刻後才放下手中的笔,然後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这才回道:“让他过来吧。”
“是。”
莫存领了命便想出去,然而还没走几步便又被身後的人叫住,等等。
“陛下。”莫存闻言立刻转过身,然後就见身後的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重新批起了折子。
像是不想显得自己太急迫,因此陛下隔了一会儿才说道:“告诉他朕忙,让他晚上再过来。”
“是。”
-
陛下很在意那个小太监,这是御前乃至整个後宫都已达成共识的一件事。
即使半年没得召见,只要他低个头,便能重新得势。
他甚至没使什麽手腕,便获得了更甚于从前的宠爱,短短几日,坤元殿便成了後宫之中最热闹的所在。
所以莫存很不明白,为什麽会有不长眼的去找他的晦气?甚至这样的人从前还能坐上内务府总管的位置,明明谁都能看出,这是将来即使再多的妃嫔入宫都无法动摇的存在。
因此莫存觉得内务府的总管被处置得一点也不亏,毕竟皇宫之中,容不得这种没脑子的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