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衆人不敢轻视河水,动作也更为小子呢。
等衆人浑身湿透,却发现钱小芬正将抢来的稻穗往裙裾里塞。
王大花破口大骂:“钱小芬!想吃粮食自个下来割,你个不要脸的王八羔子!”
"让她拿。"李大娘拦住要理论的王大花,"饿红眼的人比洪水可怕。"
王大花冷静下来,狠狠呸了一声。
稻香村的人都愤恨看着钱小芬发疯一样将新割上岸的稻子往自己的口袋里装,个个面露不悦,有汉子道:
“咱们割完稻子不要放到岸上,以後也不要再给宋家二房粮食。”
*
今夜在村舍中守夜的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看见粮屋窗缝闪过两点幽光,几人往外看去,就见宋家二房的人蹑手蹑脚靠近了今日退水的那片田,身後背着的镰刀被磨得锃亮。
听见宋长建压着嗓子说:“趁夜割二十斤稻子,村舍咱们进不去,但好歹也能来这多割一些。”
“你们在干什麽!”守村舍的几人立马推开屋子出去,昏暗的月光照在宋长建等人苍白的脸上。
汉子们拧着眉头道:“村长今日已经下令,日落之後不能再去水中割稻子!快上来!”
钱小芬一看自己暴露了,所幸也不多演,“我呸,什麽夜里不准下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麽主意,就是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偷偷来这割!”
汉子们闻声眉头拧得更紧,“白天河面较为平稳,那时候当然可以下水,但现在是晚上,河面很有可能会涨潮,若是被冲走,神仙都救不回来!”
宋长建等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大背篓,割好的稻子都放到背篓里,眼看着背篓里的稻子都冒尖得溢出来了,几人还是不满足,要继续往下割去。
此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汉子闻之色变,大喊:“涨水了!快上来!”
*
青云观。
王铁牛望着山门前乌泱泱的人群,喉结艰难地滚动。
一行几人衣衫褴褛,终于到了青云观门前。
青云观的朱漆大门紧闭,小道士从角门缝里递出木牌,“住持说了,持青玉牌者方可入内。”
王铁牛用腰刀削着竹片,忽然听见观外传来哭喊。十几个流民正围着朱漆大门狂拍,推搡喊道:"道观是官家的,凭什麽不让我们进?"
“都说青云观收纳四方落难者,想不到竟也是一群见利忘义之人!”
小道士的声音从高高的院墙内传来,“主持说过,赤玉牌者即可入内,其他人可到一旁的香客所等待官府救援。”
其中流民突然掀开破烂衣衫,露出腰间官符:“老子是兴宁县衙役!征用此地安置灾民!快放我们进去!”
“要是晚了半步,耽搁了县令大人的计策,小心你的狗命!”
他身後的壮汉们应声,都凶悍举起锄头。
丹娘子见状不对,连忙护着王兰与喜儿娘等人往後退去,确保此处不会被波及到之後,这才停下来。
“你们到底开不开门!”流民头子还在拍门大喊。
观内的小道士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道:“我怎知你是不是在诓骗我,这样,你说自己是衙役,现在将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扔进来,真僞一看便知。”
流民头子面色扭曲,“你说扔过去就扔过去,那当我们是什麽了,随时随地都能遛的狗吗。”
这话说的,一群流民顿时哈哈大笑。
很快,他们更加用力地撞门,从丹娘子的角度看,甚至能听到道观的门不堪重负的声音。
她当机立断,“青云观暂时不能待了,咱们快走。”
*
青州谢家。
书房弥漫着艾草熏香,谢三郎手中的邸报簌簌作响:“扬州盐枭杀了刺史,裹挟五万流民北上。。。。。。”
"青州粮仓仅够维持半月。"青州知府擦着冷汗,"若开仓赈济流民。。。。。。"
“不能开。”谢老夫人转动佛珠,面色肃穆,“城外灾民里混着探子,今晨护卫抓住两个往井里投毒的。”
“竟有此事!”青州知府拍桌。
突然,西南角传来金戈相击声。护卫长满身是血撞开门:"流民暴动了!有人散播谣言说谢家私藏万石军粮,要讨伐谢家。"
惊雷吞没了後半句话,震得檐下铁马叮当乱撞。一只沾满血腥的白鸽穿透雨幕,爪上绑着的羊皮卷血迹斑斑:
“扬州沦陷,叛军北上,直冲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