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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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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黎明前是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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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远山拉着黎漾坐回到沙发上，接着洗了条毛巾，在黎漾的脸上擦拭，然後打开外卖盒，“快吃点东西。”

黎漾刚哭得厉害，胸肺仍在喘气。

“吃吧。”傅远山沉声道。

黎漾有些呆怔地看着面前漆黑的电视屏幕，听着傅爷爷的命令拿起一旁的一次性筷子，大口地吃起饺子来。

他把饺子塞子嘴巴里，胡乱地嚼两下便咽下去，很快就把一盒饺子全吃完了。

傅远山又把水递给他，“喝水。”

黎漾动作机械地执行着他给的命令。

做完这一切，傅远山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你跟我说说，你哭什麽？他欠你房租了？”

黎漾侧目看向傅爷爷，抿抿嘴，嘶哑的声音说，“没有。”

“那你哭什麽？”

“他说过不走的，还要住很长时间的。”

傅远山看着他好一会没说话，他思考了下，说：“他一个三十的大男人了，有自己的事情做丶有自己的想法都很正常。

“而且，你别忘了，他刚回春日巷的时候多颓废，好不容易有了拼搏的方向，这是好事。我们做朋友的，就要盼着朋友好，他能重新振作起来，那我们就要为他感到开心。”

黎漾听得有些怔愣，他呆呆地重复刚刚说过的话，“他说过还要住很久的。”

傅远山闻言又顿了下，“你这样想，你以前也是一个人住的，现在只是少了个租客而已，他只在这住了半年，但你已经一个人住了很长时间，你很快就可以适应回来的。”

黎漾看着傅爷爷，眼泪又静静地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傅远山拿起一旁的纸巾，抽了几张塞进他的手里，“擦擦，不要哭了。你平日没事不摆摊就下来找我下棋，没那麽难过的，你看我，都在这住了一辈子了。”

爸爸妈妈相继逝世後，黎漾最相信的人，除了沈初旭，就是傅爷爷了，他哆嗦着喃喃道：“他说丶他说他喜欢上我的，可是丶为什麽又不要我了？”黎漾说着声音逐渐变大，“他丶他也不要我了吗？”

傅远山听着这话，知道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猜测的事情是真的以後反而没有那麽担忧了，他望着黎漾，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麽，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引导一下这孩子，便问：“那你呢？你怎麽说？”

黎漾抽噎着，极力地掩盖自己难过丶想要大哭的情绪，“妈丶妈妈说，两个丶男人，恶心。”

傅远山对他父母的事情也知道一些，他顿了顿，说：“我是问你怎麽说，我没问你妈妈怎麽说。”

“我？”黎漾怔了怔，呆呆地望着傅远山，“我丶我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没说。”

傅远山静静地望着他。

黎漾呆呆地回想着自己这些天说过的话，然後想起今天沈初旭说的那几个“恶心”，他呢喃着：“恶心丶是妈妈说的丶不是我说的。

“可是丶两个男人丶那样不对，妈妈会生气的。”

黎漾的话很琐碎丶凌乱，傅远山听着他的话重重地叹了口气，“小黎，重要的不是别人怎麽想，而是你自己怎麽想。”

黎漾怔怔地望着傅爷爷，眼泪掉着掉着开始慢了下来。

傅远山望着他，继续说：“我看着你长大，你叫我傅爷爷，作为你爷爷，我不希望你跟个男人在一起，因为这在我看来是不合理的。

“但是，黎漾，喜欢这种事情，不是看合理还是不合理的，因为合理这件事，是人为而定，而喜欢这件事，是由心定的。”傅远山说着指了指黎漾的心脏。

“你若是对他并没有那种意思，那他走了就走了，于你而言，在我看来，是件好事。”傅远山说着说着自己也深沉了起来，轻叹，说，“你从小少和人接触，也是我的问题，我说了我要照看你的，如果以前我多带你出去走走，多见点人，也许你的情感就不会那麽空白了。”

黎漾听着傅爷爷的话，似懂非懂，但听见傅爷爷说是他的问题时，黎漾呆呆地开口说，“不是傅爷爷的不好，是我不好。”

因为他不好，所以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沈初旭也走了。

傅远山轻笑了下，“黎漾，你是个好孩子。”

在这天後，黎漾的生活又开始发生了改变。

也不对，应该说，是改变後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因为不用再熬夜等沈初旭，黎漾每天晚上早早吃过晚饭就洗漱睡觉了，有时候甚至是八点都不到。他最近很爱睡觉，白天早早起来，趁着大家都还没有出门工作前便把社区的清洁工作做完，吃过早餐就躺回床上休息，有时候甚至把午饭也睡过去。因为黎漾一直避着人生活，所以傅远山偶尔会找时间上楼看看他，有时候也会带着五子棋来找他。

他的生活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在他从高中刚退学的样子。

傅远山看着自己多年的努力被一个臭小子用半年的时间打回了原地而感到气愤，但他却再也不在黎漾面前提沈初旭。

谢共秋上了几天班後，也发现了房东家的不对劲。她现在下班基本都在七八点了，往常回来还是可以看得见隔壁黎哥家的窗户有淡淡的灯光透出来，但现在，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看见这灯光，甚至也听不见隔壁的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