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早早烧了两锅热水,放入艾叶丶皂角等清香去秽之物,好好搓洗一番,换上崭新的大红喜服。
何天珠有心,还带来口脂和石黛,帮谢知云装点一二。又给盘了村里新嫁郎时兴的发髻,其上插的是齐山亲手做的新木簪。
太阳渐渐落山,天边泛起橘红的光晕,鸟雀欢叫归巢。
吉时已到。
何天明在门口点燃一串爆竹,细碎的红纸屑纷纷扬扬,一连打了几个旋後,终于落入空旷的泥地,铺成艳丽的晚霞。
噼里啪啦声中,谢知云和齐山从各自的卧房走出,一步步向着彼此靠近。终于在堂屋门口相遇,同时擡脚迈过门槛,一步踏进屋里。
何守义清清嗓子,拉长了调子高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都是相熟的人,不必那麽循规蹈矩,谢知云并未回房独自等候,而是和齐山一同在席间敬酒丶吃饭。
夜幕低垂,明月悄然挂上树梢。
酒足饭饱,大家夥儿帮着收拾完满地狼藉,识趣儿地告辞离开。
小院又只剩下两个人,不见方才的喧嚣,安静极了。
没人插科打诨丶说说笑笑,竟有些紧张。谢知云站在门口,不自觉绞着手指,不敢擡眼去看旁边的人。
还是齐山率先打破沉寂,“你先回屋,我去打些水来,梳洗梳洗。”
不等谢知云答话,这人就急匆匆往竈房走。
谢知云愣愣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忽然觉出不对,又掉转身子来到另一扇门前。
谢知云并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卧房,但在夜里却是头一回。
今夜没有点油灯,却有人早早在床头床位的凳子上各点了一支红烛。蜡油层层堆叠下来,烛影微微摇晃,映得整间屋子都有些泛红。
谢知云迎着烛光慢吞吞向里走,房中景象一览无馀。
木床来不及打,便搭了张更加宽大的竹床,上面铺着鸳鸯新被,床头靠一双鸳鸯枕头。床尾贴墙的地方是两人存放衣物的竹箱,并排放在一起。
窗前支了张矮桌,一竹编细长篓子立在左上角,里面插着齐山清早采回的野花,黄白相间,小巧可爱。还有谢知云绘图样用的纸笔,和散乱的画稿。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两人的家当凑在一起,屋内陈设依然简单,却令人倍感温馨。
谢知云在床上坐下,入目皆是亮眼的红。他在床上规规矩矩坐正,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明明自己可以去火塘那屋洗漱的。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就听见脚步声传来,他瞥上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
木盆在离脚尖一寸的距离放下,竹杯和沾了牙粉的毛刷子递到面前。
谢知云不得不擡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上下游移。
做针线的婶子们手艺不赖,喜服裁剪合身,衬得人更加高大挺拔。
他脑中闪过府中姨娘丶少爷口无遮拦的诨话,目光顿在某处,腾地一下红了脸,再不敢乱看。
漱过口,又泡了脚,刚弯腰套上鞋子准备倒水。却见齐山脱了鞋袜,赤脚踩进盆里。
“你先歇着,我去。”
他只好缩回脚,乖乖爬上床坐着。
齐山端着脏水出门,洒到野果树周围,将木盆送去火塘屋。
想想又找到竹杯和毛刷子,沾上牙粉仔仔细细漱了口。
这些东西金贵,他平日里不怎麽用,都是用柳条和盐末子,还有些不习惯。一连呼气几次,确认没什麽奇怪的气味,才将东西放回原处。
犹觉不够,又去水池边打上一盆水,沾湿帕子将胸前後背擦了擦,散去汗气後,终于决定回房。
谢知云等得心慌意乱,已经解下外裳,只着中衣缩进被窝。
旁边躺下一具略带凉意的身躯,他不由往後退了退,又觉得这表现太怂,生生止住。
一只大手搭上腰间,试探性地往外一揽,谢知云忍着没推开,还大胆地向前凑了凑。
这就像一个信号,手指轻巧掀开衣角,直接抚上嫩滑的皮肉。掌心粗粝的茧子来回刮蹭,暖热又酥痒,激起阵阵颤栗。
谢知云终于呜咽出声,却立马被人堵住口舌,淡淡的草药香气在齿间散开。
红烛摇曳,始终映照着二人的身影。
明明灭灭中,谢知云已不太能看得清面前的眉眼,只记得掌下炙热又结实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