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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第1页）

父亲。

许向归的央求让吴雁行平静了下来，吴雁行说不出话，只能重新拿起筷子闷头吃饭。人都是一样的，海誓山盟就没什麽是靠谱的，吴雁行见得多了，对许向归没抱什麽希望。

“我去洗碗吧。”吴雁行收走了碗，走进厨房开始洗了起来。

吴雁行拧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水温，水温恰到好处不是特别烫，把碗放进去後吴雁行挤了些洗洁精，许向归走过来放下碗筷，什麽也没说就往钢琴走。

许向归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琴键内向的杂思渐渐淡出，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出《月光》的谱，目光落在一个个音符上，许向归的手也一并动了起来。

钢琴的乐声和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块，吴雁行听着琴声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头上的活，伫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吴雁行心里的期待减了不少。

许向归烦闷地停下手，一连弹错好几个小节，节奏几乎全乱了，他不清楚自己今天为什麽会弹得那麽差劲，平时即便心情不好也不会干扰他弹琴，只要坐在琴前，眼里除了琴键和琴谱就再也没什麽东西，除了弹琴，其他所有事情都可以被抛之脑後，但今天……

吴雁行能听得出来今天许向归的状态很差，和昨天那位钢琴大师相比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今天的许向归太浮躁了，可是为什麽平静不下来还是因为刚刚的事情

想着想着吴雁行觉得很烦，正是烦躁之神降生的时候吴雁行的手机响了起来，系统自带的电话彩铃打乱了吴雁行的全部思路。

他的手机很少像这样响过彩铃，一是因为同学还有苏卓乾都习惯用□□，二是因为吴雁行自己本身也不爱打电话，每每打开拨号，看着空白的联系人和不知道多久没刷新过的通话记录，吴雁行只会觉得迷茫。

在他的生活里，没有哪一个人可以用来和他煲电话粥。

吴雁行茫然地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他定了定神数着上面的数字，心里不由颤了一下，漏电了。

这个号码一般不会出现在吴雁行的手机里，但会出现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学校，家长联系电话是这个，在医院，患者预留电话也是这个，而这个号码属于吴雁行的亲生父亲，吴忠。

铃声响了很久，吴雁行知道这一天早晚得来拇指轻划接通了电话。

“喂是我儿子吴雁行吗”那边传来了吴忠的声音。

吴忠的声音冷漠而平静，没法儿让人听出来话中有什麽很特别的情感，就跟两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互通电话有的一拼，可吴忠和吴雁行毕竟不是真正的陌生人。

而且，吴雁行听出来了吴忠刻意加重了“儿子”这个词，尽管吴忠尽可能表现得不那麽突兀，吴雁行还是听出来了，那张陌生的脸仿佛穿越了几百公里出现在他的眼前，再一次强调，“你吴雁行是我吴忠的种。”

吴雁行抗拒，却又不能不面对这样的关系，他拿着手机往房间走去，才走到走廊，对面又平静地质问他：“怎麽不想和你老子说话”

开了门，吴雁行走了进去，“我是吴雁行，你有什麽事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笑声，这笑声和其他人没什麽区别，不看脸，假如吴雁行真是一个陌生人吴雁行也不会觉得有什麽特殊含义，只当吴忠是在缓解气氛。

现实恰恰相反，作为吴忠的儿子，吴雁行很明白吴忠在笑什麽，顿时後背一凉。

“吴雁行你出息了啊现在学会质问你老子了。”吴忠依然保持着平静。

“你到底想说什麽”吴雁行压着声音顺手把门给推上。

“我问你，你是不是改走读了”吴忠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是。”吴雁行明白他是为自己走读的事来，心情有些忐忑。

吴忠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吴雁行听见人声渐远，估计是手机被放在桌上吴忠在和别人讲话，至于那个人是谁，吴雁行不关心，更不想知道。

短暂的安静过後，电话那头重新传来了吴忠的声音，“你走读这件事为什麽不和家里人商量”

“你工作忙，我和我姐商量过了。”吴雁行靠着墙心里想求份踏实。

“和你姐商量过了你姐是什麽人我们是什麽人我们才是你的监护人，你有事不跟我们说反倒跟你姐说”吴忠冷笑一声说。

“你们”吴雁行皱着眉头问，“你是说你还有那个只想着她的宝贝儿子的李阿姨我有什麽好跟你们说的”

“住嘴！不允许你这麽无礼，她现在可是你妈！”吴忠吼了出来。

吴忠的失态和豺狼卸下僞装没有区别，吴雁行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换了个姿势想让自己舒服点，不成，吴雁行冷冷地对吴忠说：“我妈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从我被送回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只是一个没有妈的野种，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後也没有，那个李阿姨她不够格！”

最後一句话是吴雁行吼出来的：“现在你满意了吗！”

吴忠明显被吴雁行的发疯气到了，半天都回不出一个字，很快电话又传来了声音，这回声音不再是吴忠，而是一个女性声音。

“雁行呀，我也没有做过什麽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什麽你……”

吴雁行听到这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举着手机冲电话里的李清莲吼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如果你想知道就去看看你为了你的宝贝儿子做了哪些事情我告诉你，别在这里给我演什麽老好人，你除了能演给我爸看还能演给谁看我已经看你演了十二年，我受够了！滚！”

“吴雁行你他妈再给老子疯个试试！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你老子！还有没有这个家！”吴忠夺过手机喊得嗓子哑了几分。

“家”吴雁行觉得这两个人还挺逗，“在你们心里我从来都只是外人，你没有，李清莲也没有把我当成过家里人。”

说完之後，吴雁行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的阳光吴雁行心烦地过去拉上了窗帘，刚才吼的那几声耗尽了吴雁行所有的精力，他现在只感觉浑身都使不止劲，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什麽都不想。

在床上大喘了几口气，吴雁行慢慢缓了过来，冷静下来之後吴雁行仔细回想了刚才的那通电话，每一处地方都令他细思极恐。

电话里有李清莲说明吴忠和李清莲待在一块，这意味着自己这一出走真的让吴忠从柳州赶回了桂林，刚才的表现还是太过激了，像吴忠这样的人被自己儿子吼了几嗓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吴忠知道吴雁行平时周末不会回家，那麽吴忠就有可能会像沈媛一样找上学校。

吴雁行不敢想那场景，把手机丢到床头後放空了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