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
夕阳垂落在青砖红墙。
两位相好的官员走散朝在路上,探讨起了今日朝事。
“摒修外戚,发落崔氏,原以为陛下是要比先帝强上不少……”穿着紫袍的老官员摇头丧气,“可如今她竟是要花费整整三年的赋税重修琮光观,这多荒唐!”
她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这是要步先帝的後尘啊!”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康健,没道理沉迷道法……曾经不是最厌恶修道之人吗?”另一位稍微年轻的官员扶正了顶上的翅帽,她倒是觉得女帝此举或许是有别的意图,“且,陛下明德。”
她道:“或许陛下的用意是与先帝不同,要以道治民?”
琮光观地处西南,正是动乱多发之地,人心涣散,以某一种宗教收拢民心确实是合理的举措。
老官员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但愿如你所说吧。”
……
十五年前。
琮光观内总是这样,不分昼夜地灯火通明。
两侧是黄铜制成的火凤形状的香炉,其形呼啸展翅,其状腾空欲飞,淡淡的白色雾气从中慢慢从凤嘴吐出。
一身白衣,尚且年少瘦弱的元白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她的面前供奉着三清石像。
有一人慢慢从外面走入其中,在元白的身後站定。
元白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她,立即端正地朝着她跪拜。
“儿臣,拜见母皇。”
不卑不亢,倒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常年服用丹药,脸色苍白的女帝被厚重的黑色华袍所包裹,喘息的有些艰难,她看着元白,问道:“你是行几来着?”
“回母皇,儿臣排行第五。”
“老五?”大概是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儿,女帝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这麽个人来,又问:“北河那一战,你是怎麽赢的?”
元白跪在地上俯首,沉静对答。
“突袭北营,边疆必然空乏,只需调令一部分边疆守军……”
元白知晓兵部的奏章应当早早就已经放在了女帝的桌案上,她此时问,不过是想要她再说一遍罢了。
“你很好。”
等听元白说完,女帝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夸赞,“岁数不大,胆子倒是大得很,你就不怕那些人不听你的调令,或者干脆就反了?”
“当今天子仁厚,治内四海昌平,百姓安居乐业,守关的将士们自然忠心耿耿。”
元白目光闪烁,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如若不然,守在边疆的军队若是起了反心,那也是无人能拦得住的。”
这是在骂她呐,女帝的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命令道:
“擡起头来。”
“是。”
元白应声,慢慢擡起身。
“你很像朕。”仔细看清元白的模样,女帝一瞬间有些恍惚,随後,她笑起来,笑声中暗含疯癫,她似乎是高兴极了,激动地朝着元白走近了两步,对着她说道:“以後就和你的姐姐们一同入朝中议事吧。”
女帝紧盯着她,又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五岁。”元白老实回答。
“十五了?那是该离宫开府,自立门户了。”
女帝颇有些欣慰,言语间对元白这个曾经毫无印象的女儿表现出了十足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