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
又过了两日,到了立秋的时候,长春宫要摆宴,说是赏菊,请皇帝过去。
李晖把这消息送进来的时候,两位主子已经醒了,隔着一层屏风隐隐约约能看个大概的人影,此刻那位小祖宗正打着哈欠坐在床边让女帝套罗袜。
寝殿内的窗户被宫人打开了,清爽的微风携带着阳光吹进来。
李晖站在屏风外道:“陛下,长春宫那边下了一道旨意,说请您过去一同赏菊品酒,还说……”李晖在这个地方卡了壳,半天没说出声来。
“嗯,说什麽了?”犹犹豫豫的?
“……那边听说了小郡王现在住在蓬莱殿,说于礼也应当见一见,让您带着小郡王一同赴宴。”李晖说这话时候,额头的冷汗都快滑下来了。
“赏菊!我也要去吗!”元白还没说话,辛狸倒是先兴奋起来了,仰着头看旁边的元白,眼里都是期待:“陛下,我也要去吗!”
长春宫那传话传成到这份上,不就是想要摆明了告诉她,无论她做了些什麽,她的父君都是知道的。
“这……”元白只觉得头疼。
她的父君啊……只怕是要在长春宫给她摆一道鸿门宴出来。
他早年在宫中受尽苦楚,好不容易熬到了头,意料之外的坐在了这个位子上面,就有些洋洋得意,心思活跃着想要把控她,连带着把控朝政,等一下莫不是要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都用到她身上来吧。
哎!这些年信斋念佛怎麽也是……
元白心里实在是太清楚,崔氏,她的亲生父亲,并不是一个聪明的角色。
元白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并未回答她的话,好像是终于想起了些什麽,转过头去问李晖:“那日在御书房外长春宫送过来的那个是哪家的人?”
李晖赶紧回话:“回陛下,那时那人的身份奴才已经查清楚了,是崔家的人,崔家大公子崔玉华,太後的亲侄子,说是进宫陪着太後聊天解闷的。”
又是崔氏……
“赏菊有什麽好玩的,不过是看些花,咱们不去那儿。”
元白是决意不让太後同辛狸相见的。
元白眼见着辛狸的情绪低落下去,随後坐到床边去抱住她,又立即说道:“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儿?出去玩儿!”辛狸于是又高兴起来了,擡手环抱住了她的脖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又紧接着问道:“我们去哪儿玩儿?”
“哎呀,去什麽地方好呢……”元白对于小狐狸期待的目光十分地受用,她略作思索,想着郊外不远处的青云道观,山上的景致还不错,可是山上太冷,要不然还是带着去行宫住几天吧。
长春宫听了皇帝拒了他的宴会,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拿起一件摆件就往地上砸,碎了个七零八落。
等着磨磨唧唧地吃完了早饭,看到有宫人在为她们收拾行李。
辛狸一看到就高兴的不得了,抛开元白的手,飞奔过去了。
“慢点慢点,别磕着,看着路啊!”元白跟在後面,根本就拦不住她。
“这个要带,这个也都要带去,我可喜欢这个了,那些游记那些书画册,唉,我都要带过去!”辛狸亲自下场指挥了,忙得不亦乐乎,像是要把蓬莱殿的东西都给搬过去。
元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撅着屁股转来转去顶指挥着人搬东西,忍不住笑道:“行啦行啦,真都搬过去了?那边什麽都有,新鲜玩意儿多了去的,再说了,你这是要把屋子拆了都给搬了吗?”
“我不管,我就要!”辛狸听见元白在笑她,立刻回过头来耍横。
元白看着她笑的开怀,又想到长春宫的那一档子事儿,心里算计着也该下鱼饵了。
这边皇帝去了行宫,另一边时任户部侍郎的崔家二女儿却无缘无故地被撤了职,甚至被打落发入天牢。一时之间朝野震惊。要知道崔氏一族可是陛下的父族,怎麽会如此不留情面。群臣无一不在猜测皇帝的用意。
外室的阳光依旧明媚,庙堂之间却要席卷出一场风雨来了。
一行人乘车南下,抵达位于江阳行宫。
“陛下,已经到了。”
车停了,里面的人却还动静,此次出行李晖并未跟随,她是大尚宫却却也同时握有御林军的调令,李晖被调往了别处。
临时担上重任的清和站在车前等候着,不知道该不再该出声提醒。
车内,元白睁开眼,辛狸还窝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元白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唤道:“阿狸……”
又等了一会,辛狸依旧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