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51】2003·大疫
2003年除夕。
“今年的烟花,阵仗好大。”陈七月和叶九思坐在二沙岛别墅的天台上,对面就是珠江,宽阔的河堤上,烟火绽放,五彩缤纷。
她们并肩坐在沙滩椅上,仰望天空,看着看着,陈七月把身子蜷缩到叶九思的肩窝上。叶九思长舒一口气,说:“原来,这就一年了?”
“对啊,这年是我过得最快的一年。”陈七月手肘支撑着身体,微微起身,在叶九思的唇上蜻蜓点水。
叶九思突然像是被触碰到什麽开关,伸出手,紧紧扣住陈七月的脖颈,让那柔软的嘴唇们缠绵得更久一些。
下一阵飞扬的烟花,是彩虹色的,处处都是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给烟火伴奏。
还没过年初五,年味已经冲散——铺天盖地都是冷冰冰的社会新闻,色调都是口罩丶防护服的浅蓝色。
越秀区某些社区集体性地出现大量人员高烧不退的症状,伴随肌肉酸痛丶腹泻等症状;新闻报道里,各家医院都人满为患,经流行病学调查发现,它们患上的都是同一种病毒。
——广州爆发了不明疫情。
有些年老体弱的病患,因此撑不住,被夺去生命——有条独家新闻,说是一对空巢夫妇,双双高烧不退,去医院却说症状不重,回家休息。部分医院系统已经瘫痪,无法接纳更多病人。所以他们只好在家等。
等来的却是死神的通知。
门梁上还贴满了大红色的福字和对联,老妇人却老泪纵横地跪在病逝的丈夫旁边,无助地给医院丶给警察丶给媒体打电话,进行求助。
老人家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其实并不响亮,还隐忍过头,眼睛却饱含泪水,闪烁的光透过镜头丶透过电视屏幕,直抵陈七月和叶九思的眼里。
陈七月抓住叶九思的手臂,心情沉重地把脸埋在叶九思的肩膀上——她突然把自己和叶九思代入到电视里那对老夫妇身上,她无助地拿着电话,带着哭腔一个一个地给有关部门打电话,希望他们能救救那个可能已经断气的叶九思……
扼腕叹息,却又期待奇迹光临。
叶九思浅浅笑了下,抚摸陈七月的头,说:“没事的,人总有生老病死,何况疫情很快就会控制住。”
“真的吗?”陈七月擡起头,“我好怕我会得病,传染给你……”
“你这个傻姑娘!”叶九思笑了,用力地亲上陈七月的嘴唇,“说句难听的话,我渴望被你传染疾病……”
“啊!你好恶心啊!”陈七月用撒娇的语气拍打叶九思的手臂,下一秒却又把比自己娇小的叶九思揽入怀中。
随着调查的深入,确定了这是一种SARS冠状病毒。它们却无情地扩散开,越来越多的社区报告了病例。
本想两耳不闻窗外事,认真备战高考,陈七月却坐不住了,忍不住打电话回家,问:“爸,妈,你们那边怎麽样?”
“没事!疫区在越秀呢!你们在东山区,我们在白云区,不用担心……”陈冠明在电话那头说,但陈七月还是听得出,父亲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也可能只是竭尽他微薄的所能,安抚女儿。
在大疫面前,谁也不知道命运的威力——因为还没摸清楚,这病毒到底会有什麽症状,还有什麽别的传播途径?
新闻报道里,每天的确诊病例,都几百丶几百丶几百地攀升,范围也逐渐扩大,就连仿佛闹市间的世外桃源二沙岛也出现了病例。死亡人数也在不断增加,甚至也出现青壮年病亡的案例。
陈七月心慌意乱,看不下书,连花园也不去了,终日跟在叶九思身边,她也不哭,就是躺在床上,两眼发空,抱着膝盖。
叶九思只觉胸口沉闷——一股没名字丶理不清的情绪压在心头,不知为何有这感觉,只是她已经没办法专注于白纸黑字的世界里。
年初七,本应正常上班,但叶光宗夫妇却戴上口罩,穿了一身防护服,戴着护目镜,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地回来。
叶光宗把一个袋子往茶几上扔。叶九思走上前,拉开拉链,发现里面全是口罩,还有消毒液。跟进来的几位佣人大包小包地把白米丶油和盐运进来。
叶光宗还没把气捋顺,一边喘气一边说:“你们知道吗?现在外面都跟疯了一样,到处都在抢米丶抢面丶抢口罩……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弄到这些东西。”
陈七月和叶九思神情凝重,听叶光宗说:“现在外面很多店都不开张,街上冷冷清清的,物价飞涨……”
此时,叶九思家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刘淑宁——她说,学校打电话到家里了,下学期开始,高三的同学要体温正常才能回校,并且进学校之後,就不能再出来了,全部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