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2001·她气息
可是,叶九思的身体一直在颤抖着。陈七月衣服上的味道慢慢丶慢慢地涌上来,不断在融化着她心中的隔阂又兴起一大团乱麻,一个字都写不出。她干脆把本子收起来。
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手肘里。
开始晚修之後,教室里只剩下风扇呼呼的声音,吹得她有些迷离,她在用力地吸入衣服的气味。脸上涌过一阵酥麻,挡住她潮红的微笑。
坐在後排的陈七月,在写完密密麻麻的政治大题之馀,看见叶九思“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隐约听到吸鼻子的声音,还有电扇嘈杂的声音。
电扇吹拂过叶九思的头发,陈七月以为叶九思被风扇吹得不舒服,于是起身走去把电扇关掉。教室门口旁边很多个开关,她抓瞎地一个个尝试。她一脸茫然地看向天花板的风扇,打下一个开关,观察是哪个风扇停止运作。
竟然尝试到最後一个,才是她自己头顶上的风扇。
来巡堂的老师走进十二班的教室,看见陈七月没有在座位上,问道:“这位同学,晚修时间,你不在座位上自习,在这里干什麽?”
叶九思听见老师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弹起来,看向门口那边,然後碰上陈七月的眼睛。
陈七月连忙低下头,脸都泛红。叶九思的眼神太通透又太凌厉,仿佛瞬间刺穿了自己的小心思。陈七月伸出手挠着头,说:“我在关风扇。”
“关上了吗?”
陈七月看见自己座位顶上的风扇停止运作,才用力地点头,匆匆地回到座位,无意间避开了叶九思看向她的眼神。
巡堂老师往教室里打量着,看见没有异常才转身离开。陈七月收起政治大题,正准备做文言文归纳,翻开自己的语文书本。上课时,陈七月几乎是一边打哈欠,一边把文章的词语解释写下来。不清醒状态下写的东西,乱成一团。
结果还要把它摘抄丶整理。陈七月擦了一下从额头上流下的汗水,把文言文归纳本收到抽屉里,打开历史选择题练习册。
没有风扇的吹拂,细密粘腻的汗水很快就从陈七月的身体丶额头和脸颊上冒出来,最後汇集成滴,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晕开上面的字迹。
一名女同学又走过去,重新开风扇。
叶九思还继续趴着,风扇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陈七月张望自己座位周围,看见堆在一堆书上的一件外套。陈七月悄悄地给叶九思披上外套。
叶九思感觉被一股强烈的丶专属于陈七月的气息笼罩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身体几乎要舒展开。
陈七月大概是觉得自己生病了,不能吹风扇吧?叶九思裹紧陈七月盖上来的外套,放空脑袋,然後沉沉地睡去。
晚修结束的铃声响起,震醒了叶九思。她猛地起身,而身後的陈七月刚好写完作业的最後一个字——除了文言文归纳。
想到这种无意义的重复抄写工作,陈七月一阵头皮发麻,她用笔帽戳叶九思的後背,说:“九思,你有没有写文言文归纳?”
叶九思睡眼惺忪地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精美的笔记本。
陈七月看到叶九思的笔记时,仿佛耳边响起圣乐,人间的声音完全消散——叶九思的字特别工整,古文原文用黑色笔誊抄,译文用蓝色笔,关键字词用红笔标注,字间距适中,不会密集挤在一起。
陈七月一边翻看一边说:“哇!你这笔记也做得太好了……”
叶九思腼腆地笑了一下,伸出手准备拿回笔记。陈七月突然说:“九思,你今晚要用这个本子吗?”
叶九思张开嘴,她应该要用的,但是话到嘴边却迟疑了,然後摇头,说:“你拿去吧。”
“谢谢,”陈七月轻手轻脚地握住笔记本朝下的两个角,慢慢地把本子放进去书包里,放好之後随手把自己的文综笔记本塞进去,“我也懒得应付作业了,九思,以後你这本笔记也借我看看可以麽?”
“可以呀!”叶九思说,声音还是淡淡的。
褚之劲扶着蒋士颖一瘸一拐地往教室外走,还特意经过陈七月和叶九思的位置。陈七月擡起头,说:“蒋士颖,你还好吗?”
“还行,”蒋士颖忍着疼,说,“比刚才好一些了。”
“褚同学!”陈七月背上书包,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支荧光笔,戳褚之劲的胸口,“你作为蒋士颖的‘老公’,得尽你作为丈夫的责任呢!”
“谁是他老婆呢!”蒋士颖啧了一声,却感觉说话底气不足——希望大家是觉得自己受伤了,损了元气,而不是别的理由。
“对!我是他老公,我当然得照顾好他——”褚之劲把原本搀扶在蒋士颖手臂上的手,扣住在他的腰上,用力地捏了一下,往自己这边拉过来,“哪有老公不照顾老婆的道理呢?你说是吧?”
说完,褚之劲还把自己的脸往蒋士颖脸上贴。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炸开了教室里原本沉闷紧张的空气,周围的女孩子都带着笑起哄着。褚之劲很享受这种被女孩子欢呼声包围的感觉,让他飘飘然的,似乎是大家对自己“魅力”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