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听到苏常善出事的一刻,梁劲风仿佛听见自己理智崩塌的声音。什麽在宫中的礼仪制度,外男不能入後宫的规矩全都抛之脑後。
他拎着小太监一路狂奔,皇帝顾不上坐他的銮驾,气急败坏低声咒骂着跟上,身後又坠着一群生怕皇帝出事的内侍。
等一群人赶到冬青宫时,原本就破败的宫殿融在铺天盖地的大火里,将这片荒芜之地衬的更加凄凉。
宫殿的承重柱被烈火吞噬,梁劲风赶到时,那根柱子终于支撑不住,带着一头烈焰轰然倒下。一瞬间,连片的房屋连着倒下,一座宫殿瞬间夷为平地。
“苏常善——”梁劲风目眦尽裂,扯着喉咙大喊一声,终究无人应答。
住在附近宫苑的妃嫔站在不远处,面色惊恐,但更多的是担忧。就连皇後也带着身边的内侍赶来,匆匆指挥着他们扑灭大火。
一群群穿着各宫各等服饰的太监宫女拎着桶盆来来往往,梁劲风昏了头,踉跄着往火场中奔去。
可他还没跑几步,跟在皇帝身边的侍卫就将他围住,拦住去路。
“这火起的不明不白,兴许正是你的计谋,让你进去岂不是放虎归山?”王德福不知从何处赶来,或许是怕被问责,顶着一张满是灰土的脸挡在梁劲风身前。
梁劲风匪夷所思气极反笑:“我的计谋?我他妈疯了我用他的命开玩笑?”
说着,他丝毫不客气,将王德福反手一推撂倒在地。正当他要跟面前的侍卫拼命时,他同一个侍卫过招时不经意侧脸一瞥,瞧见了不远处一个浑身黑灰的太监匆匆跑向了等在旁边的皇後。
他穿着最低等的太监制服,弓着腰行色匆匆,可脚步之间又透着几分久居深宫的矜贵。每一步都踏着规定的长短,均匀的速度,脸上黑灰一片却仍然显得从容不迫。
是他……
梁劲风高高悬起的心在这一刻悬崖勒马,大悲後紧接着时狂喜,落差巨大的心理让他一时缓不过劲,捂着胸口干呕。
于是他顺势放松躯体缓缓半跪在地,缓过片刻後一拳锤向地面,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
这一声在人群的切切私语中格外明晰,就像深山中的野兽发现同伴被杀死的那种怒吼,一时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大吼,而後又大笑,站起身用满是鲜血的拳头殴打王德福,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站起来。
宫中人从未见过如此的决绝,皇帝也被这种野性和血腥吓退。他是手上沾了无数人命,可那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命令,而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王德福被梁劲风勒得缺氧,翻着白眼挣扎,艰难地叫道:“陛下……救……救……”
“放肆!谁给你胆子让你在宫中,在朕的面前动朕的人!”
皇帝开口,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
听到这句话,梁劲风缓缓松下力气,将王德福扔在一边。他拍了拍手,拧拧脖子,那双野狼一样的眸子擡起,盯着皇帝的脸。
“陛下,您现在又要用什麽来和我讨价还价呢?”
与此同时,皇後身边。
心里有数的清歌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皱着眉头望向冬青宫,说的话却是问身边人。
“你没跟他提过?难受成这样。”
苏常善低着头隐藏自己,声音从牙缝里溢出:“之前没说,但他刚才看见我了。”
清歌目露惊讶,轻声道:“那他怎麽还……”
苏常善勾唇,拍去衣袖上的尘土。
“演呗,能活到现在,谁还不会演了。这是默契。”
***
几日後,朱雀大街。
将军府前,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排成一列。军户打扮的下人来来回回将府中东西搬上马车,几乎将整个将军府清空。梁府上下的仆人也被遣散,只有信得过的管家在第一辆马车旁站着,指挥下人搬东西。
彻底豁出去的梁劲风几乎和皇帝撕破脸皮,最终他不要虎符,却也不再当什麽将军,潇潇洒洒辞了官,要奔赴西北。
皇帝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