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梁劲风的娘就是死在狼嘴下,他狼口逃命好不容易长到这麽大。前些日子听到这些的苏常善对狼群有天然的恐惧和愤怒,却不想真的会在这次行程中见到。
还不止一只,是一群。
大约在这样衆生平等的炎热荒漠,狼群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骨瘦嶙峋,阴森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三个,溢出无止境的贪婪。
“好多只,梁劲风,我们打不过。”苏常善攥着梁劲风的衣摆,颤着声音轻声道。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可他见过的死亡都是死于人手。
也许是棍棒,也许是毒酒白绫,再或者匕首刑具。
可他从未如此直面过这样的威胁,那种犹如实质的冰凉透过狼的眼睛侵入骨髓,燃起人本性中求生的本能。
在大自然培育出的充满野性的物种之下,人类没有胜算。
苏常善想,明明前几日还在和梁劲风一起想象未来的美好生活,怎麽到了现在就真的连活下去都是奢望了呢。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死在宫里,而不是在荒漠上被狼群分食。
一定会很痛,很臭吧。
梁劲风没他这麽多想法,在看到狼的瞬间,他似乎整个人都被打了鸡血。分明刚才还疲倦地不想睁眼,这会儿谨慎中却多了几分嗜血,手握匕首,蓄势待发。
“嘘,”梁劲风虚虚拍了下苏常善的手权当安慰,“别怕,死不了,我们命硬着呢。”
苏常善欲哭无泪,心想,我的命和狼牙比起来或许还是不够硬的。
两方在沙漠上无声对峙,似乎谁先动谁就会输,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忽然,身处危险中的骆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晃晃身子伸着腿站立起来。
眨眼间,狼群飞速奔来一跃而上。霎时间,两人高的骆驼哀嚎着在沙漠上拼命反抗,跺起砂砾。
七八只灰扑扑的狼张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骆驼的脖子,恶臭的涎水顺着嘴角的毛发滴答落下,将这片金黄的沙漠染成血色。
他们是冲着骆驼来的。
苏常善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向这头可怜的骆驼哀悼一刻,对于他用生命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表示感激,虽然他可能不是自愿的。
眼见狼群埋头于制服肉多的骆驼,苏常善再次拽了拽梁劲风:“我们偷偷溜?”
没了骆驼,一天的路走两三天就罢了,至少还有命在。
若是没了命,也不用说什麽旁的了,一路到西天到还算是个快速通道。
梁劲风点点头,始终面朝狼群,护着身後的苏常善撤步,逐渐绕到沙丘之後。
小山包一样的骆驼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沙。
梁劲风馀光中扫过一件金黄色的东西从骆驼身上坠下,登时一愣。
“苏常善,圣旨不在你身上?”
苏常善也傻了,颤颤巍巍摸了摸胸口,艰难嗯了一声。
“方才喝水,我怕弄湿了它,把它放到骆驼身上的袋子里了……”
苏常善脑子飞快运转想着对策,思考如何在失去信物的情况下证明来意,总之少了圣旨不会比少了命更差。
但梁劲风就没这麽灵活了。
也兴许是他本就想与狼群一战,报杀母之仇。
苏常善一个愣神,手中拽着的人便跑出去了,只留下了一句:“在这等我,别乱跑。”
“!!!”
苏常善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再擡头看看已经快跑到狼群身前的梁劲风,这才反应过来,登时吓得站也站不住了,软着腿大喊。
“梁劲风!你他妈的不要命了!给老子回来!!!!”
***
苏常善这辈子心都没有跳的这麽快过,耳朵雾蒙蒙听不清声音,但能清晰听到脉搏的频率和脖子上的跳动连为一体。
眼前的黄沙越来越大,在夜色中混合成一片,如同龙卷风卷起黄沙一般遮蔽视线。
那片黄沙组成的屏障中,狼啸,怒吼混成一片。
苏常善藏在沙丘後,觉得他们或许已经缠斗了几个时辰,可实际也不过一瞬间。
那可是将近十只狼啊,再怎麽也不是梁劲风一个小屁孩打得过的。
苏常善最怕死最想活,这时候却又好像突然不怕了,只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唯一对自己真心相待的孩子为了自己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