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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第65章

安简意背对着那个方向，显然毫无察觉。何应洵眨了眨眼，很快放下手头的东西，说既然要走，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不如好好告个别。

“你要怎麽告别？”

安简意被他拽着袖口拉起身来，原本隔着桌子的人忽然凑近一步，笑得一脸灿烂，问他知不知道贴面礼。

“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本地的同学告诉我，贴面礼在他们的文化里除了问候以外，也可以表示安慰。”

“别因为不珍惜你的人伤心难过，这不值得。我没资格干涉你的选择，所以，就让我这样安慰安慰你吧。”

玩笑的语气配上人畜无害的表情，好像真的是在替他考量。只是太过靠近的距离让安简意感到不适，他擡手想要拒绝，却被何应洵伸手迅速摁下。很快的，他感到男孩微微踮脚起来凑着脸来贴近自己耳廓边缘，几节头发丝怼上脸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安简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反应，何应洵就已经站定回原位，冲他说了声再见。

和他告别，安简意回到公司里，一下午安安静静的天气却在下班时候忽然下起大暴雨。他开车回家，虽说没淋到，却也被外头骤降许多的气温冷红了双手和耳朵。站在门口开锁时，何应洵恰好在那时发来消息，安简意停手去看，没头没尾的话叫他看不明白，但也没打算多追问。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何应洵准备的礼物，不见得是正向的好东西。安简意推开门，像前两天那样在旁边坐下，脱鞋，躬身去放鞋时，忽然注意到已然空了两天的那个位置，现在正切切实实的摆着陆扬声鞋子。

皮鞋上沾着雨水和泥点，他也是不久前才到家。原本因为天气感到沉闷的心情因为他的出现变得雀跃，安简意一路往他的房间过去，开着的门里却不见人影，于是他又退出来，在餐桌前头看见了两天不见的陆扬声。

“你怎麽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裹得厚厚的外套，被暖气吹红了脸：“外面下雨了，有淋到吗？”

“没有。”

小猫立着尾巴一路从客厅跑来餐桌边，翘首期盼着谁能给它一个爱的抚摸。安简意站在桌前，静静看着陆扬声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些事情是否解决的踪迹，最後却只注意到他明显的黑眼圈，还有熬得发红的一双眼睛。

“家里有眼药水，我去拿给你。”

“安简意。”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过去，陆扬声恰好也转过脸来。他看起来非常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生气的颓丧，好像被消耗掉了所有的精力。

“你和何应洵，是什麽关系？”

“朋友。”安简意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麽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提起他：“你怎麽。。。。。”

“朋友？”

陆扬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无语的笑：“你和朋友之间，原来是可以随便牵手亲脸的吗。”

“什麽。。。。。。？”

安简意很快反应过来，何应洵方才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是什麽意思。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远处的陆扬声，才会故意做出那样的举动惹他生气。後知後觉的想，安简意想起那时候何应洵的表情，才明白为什麽他会笑得那样奇怪，看起来有种计谋得逞後的得意。

一桩误会引出又一桩误会，安简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尽可能真诚的对陆扬声解释着，他们没有牵手没有亲，那只不过是因为视角错位，所以看起来才显得那麽亲密。

“噢。”陆扬声仍旧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又继续问：“我送你的表，从来没见你戴过，今天怎麽突然戴了？想和他凑成一对吗？”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

“这块表，我原本是打算送给温煜的，但他结婚了，所以才会变成你的。”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陆扬声站起身里，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淡淡的对视着。

“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不管你是喜欢我，可怜我，还是因为钱想留在我身边，我都不在乎。”

“只要你对我保证，从今以後，你的周围只会有我一个人，把外面的关系断干净以後，这栋房子就归你。另外，你想要什麽车？玛莎拉蒂，宾利，或者其他的，都可以，外加每个月三百万打进你的账户，如果你觉得不满意，我们还可以详细谈谈条件。”

陆扬声的语速放得很慢，听起来也并不生气，好像真的只是同他细细说着件什麽重要的事。每个字带着让安简意陌生的情绪钻进脑子里，拼凑成一段完整的话，他看着面前的人，着急的心情渐渐沉下来，沉进一片黑夜笼罩着的陌生海域，被刺骨的海浪一次一次卷进无法挣脱的漩涡，让一切感官都变得麻木。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陆扬声会对自己说出那几句话，类比于天长地久白头偕老一样的意思，然後满心欢喜留在他身边，跟他共度馀生。现在他得到了，但安简意却觉得，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什麽钱，车，房子，什麽可怜，安简意不敢置信地後退两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别的原因。”他尽可能的放轻了声音，将已经涌到喉头的哽咽强行压了回去：“陆扬声，我不会骗你。”

“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你要我信你什麽？”

看似对峙的氛围，其实是相互的退却求饶，陆扬声看见安简意红了的眼睛，却依旧不肯给出自己想要的那个回答，他扭过头去，装作云淡风轻地揉了揉眼眶，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的轻蔑与嘲笑。

“信你在这麽短短一年里头喜欢上我只是出于真心，信你和一个家室同样显赫的小少爷常常见面，牵手拥吻戴同款表只是出于友谊，信你从一开始莫名其妙同意和我结婚就只是单纯出于江湖义气，最後什麽都不要，两袖清风离开？”

“安简意，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你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得那麽清高无敌，有目的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我给了你条件，你大大方方谈就好，哪里用得着这样遮遮掩掩，继续跟我面前演戏？”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真的很累，杨阮想害我，我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大半辈子。跑前跑後查原因，却发现死了那麽久的爹好像没有想象中那麽讨厌我，讨厌这个家，甚至，他甚至还称得上有点在意。”

“我的人生已经足够戏剧化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给我的生活留点真实吧，好吗？”

话说到这里，陆扬声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撞见安简意和别人亲密而生气，还是因为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而迁怒了他。他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却发现一旦积压着的东西一旦找到了可供宣泄的出口，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失控，他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难听多伤人，但他没有办法停下，因为他害怕停下以後，那个处于下风，感到茫然无措的人就会变成自己。

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每一段关系都会闹到这样难看的，两败俱伤的场面呢。

陆扬声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停下了话语。他发现安简意比起方才，似乎反而平静下来很多，即使眼角已经通红，他却不再急于同自己解释和争辩，努力摘清同何应洵的关系。刚放下的包被他重新拿起，他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又在原地安静的驻足良久，或许是见他真的无意挽留，安简意的步伐变得连贯而决绝，他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在推门离开前看了眼桌台上刚换过的花束。

他从怀里掏出张明信片，将它放在花瓶边，然後关上了门，剩下这个重归安静的家，还有不明情况，跟着他一起走到门前而被关在里头的小猫。

安简意走了，把一切都留在了这里，转身时候甚至顾及到关门的音量，轻轻的带上了大门，显得他的离开就好像只是要出门买些东西那样普通和寻常。

但陆扬声知道，他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身份在关门离开的瞬间天翻地覆，这里不再是他们共同的家，下一次进门时，他会是客人，会是前来收拾行李的外人，但不再会是能够堂堂正正进出每一扇房门，为家里添置花束，整理冰箱和衣柜，饭点时候忙前忙後，问他想吃什麽的另一半主人。

外头的暴雨势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猛烈，冬日里少见这样的大雨，雨声铺天盖地，带着那股潮湿黏腻的湿冷气息裹挟进陆扬声每一次不那麽自然的呼吸里。良久以後，他跌坐回靠椅里，在小猫不明所以的喵喵叫里横过手背，蹭掉了唯一一滴不受控制落出的眼泪，然後回到房间里换了身衣服，佯装平静地出门去，向着另一个从没欢迎过他的地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