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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安简意在聊天结束後得第二天收到了陆扬声发来的航班信息，不早不晚，是个他一定会有空闲的大好时间段。他问过他，为什麽不定在下午，陆扬声的回答有些欲盖弥彰，只说是李叔帮忙定的，他不知情。

安简意很识趣的没再继续戳穿他的小心思，就装作懵懵懂懂的样子，乖巧的回了个好的。聊天结束，他起身在大厅里带了会儿客人，趁着日落之前往店外头走去，沿着熟悉的大街小巷一路拐到路口边的那家花店去。

陶艺店甜品店都讲究格调，从开业开始，安简意就一直是这家花店的常客。老板娘见他来，熟稔的招呼了一声，放下手头整理的花枝就起身向着他走来。

“小安来啦，”她看了眼他没来得及取的围裙笑了起来：“今天很忙？”

“不太忙，门口在修理树枝，有些挡道。”

他没管腰上的东西，小小的店铺一眼就被他扫了个完全，安简意对花研究不太多，每次来都只让老板娘配好应季的时兴花束，自己只负责付钱带走，偶尔自己要用心挑选一次，反倒成了难题。

“不是店里要？”老板娘发现了他与以往的不同，好奇地看他一眼：“送人？长辈还是朋友，或者是。。。。。别的？”

“比朋友亲近一点，但不是那种关系。”

老板娘寓意深长地“哦”了一声，拉长的尾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她不再继续往下问，转身往方才整理的那一大捆鲜花走过去，从里头挑出些标致的，又从旁边的花架上精挑细选出些别的同那几朵新鲜花朵搭在一起，略略整理几下，问安简意感觉如何。

“好看。”安简意凑近看了看中间那几朵白色的花：“是什麽花？”

“新到的芍药，改良品种，我们也是第一次拿到这种货。”

老板娘带着方才选出的花往柜台走去，一大叠各种颜色的装饰纸同大大小小的丝带卷堆在那儿，高度差一点遮住搁在桌面上的电脑屏幕。店里放着小声的歌曲，安简意见她低头忙碌起来，转身想要出去等，一扭头，发现旁边的花架上搁着一把勿忘我，有些凌乱的插在桶里，看起来非常拥挤。

勿忘我的花朵太小，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当做点缀，相当于赠品，一天到头来，花店里最容易剩下的花也就是这些不怎麽起眼的配角，有些时候，若是老板犯懒，也会将剩下的那些折价或是无偿送给最後几位来的客人，就当做清理门店。

安简意就遇见过两次这样的便宜事，一次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次在三年前下班的路上。两束小花都是送给了同一个人，但因为颜色并不相通，也或许是因为它实在太不起眼，勿忘我的花名一次次失效，到现在，安简意已经没想再用同样的花去企图唤醒陆扬声已经消失的记忆，那已经没有意义。

“给，包好了。”

新鲜的花束包扎起一圈同颜色相配的浅色花纸，捆扎在最底下的结打得像漫画那样工整。安简意付了钱，捧着花走出店门，怀里的花束蹭过他脸颊，留下一串冰凉的水珠，随着他在阳光下的穿梭很快蒸发消失，失去所有痕迹。

精心准备的花，特地换过的衣服，还有关门前趁着所有人离开後偷偷整理过的头发，安简意临走时考虑过要不要换成隐形眼镜，最後却因为忧心路况不得不提早出门。往机场方向的大道一向拥挤，今天却不知道凑了什麽巧，安简意沿着外环一路前进，路途中的堵塞竟然都只是断断续续持续过一小会儿，很快就变得通畅。

到停车场时，安简意看一眼时间，陆扬声的航班已经降落，现在大约还在滑行。放在副驾的花束显得孤苦伶仃，他的车摆在角落，落进车厢的光昏暗到视野有些受限，安简意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那花束很久，最後还是将它捞起，乘着电梯一路上到了约好的出站口前。

捧花在机场并不少见，恋人，家人，友人，不管是分离还是重见，只要足够珍贵，花的出现必然是再见的点缀。安简意原本将花抱在胸前，靠着玻璃廊桥站在路边，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周围，又将手背到身後，从前头看，只能看出一片并不明显的闪纸，欲盖弥彰般被他藏在身後。

“我到了，你在哪里？”

行李箱在地面拖行，陆扬声低着头看手机，踏出门口的瞬间被外头迎面吹来的风迷了眼睛，他松开握杆的手，擡手去揉，在机场外马路前明黄色的路灯灯光下依稀看清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影。

朦胧模糊的光影将原本就有些不太清晰的视线削弱大半，等陆扬声回过神来的时候，安简意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替他接过行李，冲他说了句晚上好。

“晚上也要好？”陆扬声同他说笑：“你多久。。。。。”

话戛然而止，陆扬声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头那束莫名多出来的花束，受宠若惊的感觉冲昏了大脑。

“没等多久，刚来。”

“那个，你那个花。。。。。。。。”

“送给你的。”

原本只是配角的花束经由安简意的手直楞楞放进了陆扬声怀里，臂弯里的花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温润的水汽从蕊心里尚未散去的水珠里迸发，他呆呆地看着安简意，看着他冲自己偏头笑笑，眼下泛起一小片自然的红晕。

“欢迎回来。”

陆扬声曾经很多次怀疑过安简意，怀疑他的单纯其实是装出来的，那些看起来直白又充满误会性的话其实都是充满目的的刻意挑逗，但猜想始终是猜想，得不到有效的证明，陆扬声有苦说不出，被他这种茶香四溢的说话方法折磨得够呛。但此时此刻，他眼睁睁看着安简意迈步往前走开两步，进入电梯时候耳尖的发红，还有闪烁着笑意却偏偏不同他对视的眼睛，他又对自己的论断産生了极大的动摇，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演技精湛的样子。

拥挤的电梯里头人挤着人，陆扬声和安简意站得靠外，被定在门前一动不动。後头杂七杂八的人声充斥在耳边，大多都是聊近况聊行程，话语不停，成双成对的，显得很热闹。

于是陆扬声也拿眼睛偷偷斜瞟安简意，见他无动于衷，自己反而躁动起来。他为什麽什麽都不好奇自己这两个月的近况？为什麽什麽也不问？怀里的花束被迫举到胸前，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蹭过花枝，陆扬声无可奈何地看花，左看右看，在里头发现了几支自己见过的“老熟人”。

“这花好眼熟啊，”他用另一只手在下头拽了两下安简意的衣角：“你以前送过我的那个。”

“嗯，是。”

电梯门打开，他们被推着往外走，机场的停车层又挤又吵，四面八方的声音在空旷低矮的环境里来回的荡，他们绕开进出口堆积堵塞住的车流和人群，越往里，灯光越暗，嘈杂慢慢被甩在身後，在绕过最後一个地上横杆後，陆扬声擡起头来，从眼前一闪而过的那张侧脸上瞥见一抹明显的笑。

安简意在偷笑？笑什麽？陆扬声实在是不知道，但自己也跟着开心。两个人上了车，陆扬声坐在副驾驶等他，将花妥善安置在後排，行李被安简意放进後备箱，他拐回驾驶位，转动钥匙发动车辆，却没有立刻开走。

“勿忘我。”

“什麽？”

安简意不说话，只是伸手去掰了掰面前的後视镜，镜面一闪，角度恰好对准搁置在後排正中央的花。他分明在说花名，却只看着他，笑眯眯的，带着一副容易让人误解的表情和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