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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林琢绛的突然联系对于陆扬声来说很突然，也很意外，自从杨阮离开以後，这个原本就算不上多熟络的人名在他这里渐渐淡化，时隔这麽久他突然找上门，陆扬声下意识地联想到杨阮身上，看见消息的瞬间就忍不住紧绷起神经。

简单的嘘寒问暖之後就该进入正题，陆扬声提心吊胆地等着他的下文，却没看见那个让自己害怕的名字。

林琢绛找他，其实是图他能帮自己一个忙。说了半晌，原不是什麽大事，陆扬声同意得很痛快，原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时，他没想到林琢绛还能记得当年跟他不过几面之缘的安简意，顺口提起时，就好像他们还停留在一起上下班，在公司里装上下级的日子。

“小安现在在哪儿呢？还同你在一起共事吗？怎麽这麽些年，从不见他有过任何动静？”

陆扬声不想把自己和安简意的事在每个人面前复述一遍，他原本想要糊弄着言辞推过去话题，却又被对方带动着回忆，同他继续聊了下去。只是他没想到，林琢绛听闻安简意此时也在北城时，直接提出了要要邀请他一同参展的念头。

林琢绛的消息发来得就是这样凑巧，陆扬声没办法佯装不知情地将这一切都拦在自己手下，他明白林琢绛的邀约对安简意来说是什麽样的含金量，机会难得，或许他会通过这次合作得到更多的资源和人脉。

彼时陆扬声正坐在酒店沙发上对自己选下来的几栋楼房做最後的甄选，林琢绛恳请帮忙的消息是否得到应答还在他一念之间，陆扬声不想让安简意就这样错过，但又格外清楚，自己现在其实并不适合同他见面。

那天晚上，陆扬声再次推掉了郑山喻请客吃饭的邀约，浴缸里的水温正好，他泡在里头，望着满浴室白蒙蒙的蒸汽发懵。就好像当时他对安简意说的，他们的见面没有意义，甚至还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将好不容易粉饰好的过去全都扯出来，对谁都不好。陆扬声不是没想过找人帮他传话，陈家桥可以，郑山喻可以，甚至只是一个顺路的陌生人都可以，但陆扬声扪心自问，他不愿意那样做。

仅仅是出于想要传达到位消息的目的未免太过勉强，陆扬声知道，自己心存的幻想从见到安简意的时候就开始于无声中再次燃起，即使知道他已经有了新生活以後仍然贼心不死，他在盼望什麽的发生，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本能的觉得，靠近他就会收获像以前那样的幸福。

陆扬声想了很久，直到水都变凉，他裹上浴袍出来，随手开了一瓶酒店冰柜里赠送的酒，冲着窗外灿烂的夜色安静地喝下小半瓶，酒精蒸腾散发出麻痹神经的物质，他掏出手机，时隔几小时後给了林琢绛回复。

“好的，我会替您转告他。”

一觉醒来，陆扬声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眯起眼睛看向窗外，才发现外头竟然下雨了。他坐在床榻里，愣愣地看着那些随着风快速下落的银白色雨丝，一部分附着在玻璃上，从上往下滑落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痕迹，最後又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整片的潮湿。独属于雨天的那种味道将屋内的香薰味完全盖过，也是安简意离开以後陆扬声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雨味”其实并没有那麽明显，很多时候都只是因为他特别的关注雨天，才会让那种原本平常的气味成为一种提醒般的存在，让每一个雨天都变得与安简意有关。

走在大街，坐在车里，到处都是他熟悉的味道，他循着陌生的街巷而去，一切在意和想念的源头就是这气味的主人。陆扬声打来的车定位在店附近，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很多，特地躲在视角盲区里，撑着把伞，站在垃圾桶旁边抽完了整根烟，又特地站在路边散了散身上的味道，这才向着门口过去。

靠着一支烟的时间做出的心理建设最终没能派上任何用场，所有的措辞和话术在安简意坐在自己面前时全都消失了。这样的感觉有些神奇，让陆扬声在某个瞬间总觉得自己梦回小学时候的第一次自我介绍，拘束，紧张，坐立难安，这麽多年如鱼得水的人际交往经验在面对旧情难忘的对象时竟然全都失效，他不得不在尴尬之馀暗自感慨一句情关难过，感慨完又开始倒回去想，这竟然是自己能想出来的话。

好在，安简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接话时候并没有露出什麽震惊的表情，也没有想要深入地往後多问些什麽，他想了想，觉得可以应允这个邀约，于是很顺利地同他要来了林琢绛的联系方式。

“他联系你的时候，还说什麽了吗？”

“具体的细节没有更多了，说给我听，我也不一定转达得明白，你知道我对这些。。。。。。”

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陆扬声自以为及时地闭上了嘴，这种自顾自的熟悉感有种太不顾身份和时间的直白，他装作无事发生那样偏开头去看向窗外，想要努力去中和掉戛然而止的话带来的尴尬。面前的玻璃擦得干净透亮，外头挂着雨水，陆扬声眨眨眼，从馀光里瞥见另一侧安简意的倒影，他撑着脑袋，五官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他的眼神，一眨不眨，认真又安静地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岁月静好的错目相看带给陆扬声一种诡异的暧昧感，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出口，他只是本能的认为，作为已经感情破裂的前夫来说，这种氛围是不是有点平和温柔得有些过分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陆扬声假装正式地咳嗽两声，本以为装模作样能够让安简意及时收回目光，但他转回头去，很悲催地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只是眼神稍有变化，比起方才的注目，此刻更坦荡和直接。

这样也行吧，陆扬声无可奈何地用力闭了闭眼。搭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拧了一把肉，痛感让他清醒过来，把话题和氛围掰回到方才客气的模式。

“我听说，他们工作室近几年在国外发展得很好，包括林设计师在内，里头的几位主理人名气很高，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都颇有建树。这个机会对你来说很好，祝贺你。”

“祝贺。。。。。我？”安简意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刻意，但说出口的话让陆扬声实在有些难以回复：“所以，这算是你来找我的第二件事吗？”

陆扬声依稀记得很久以前，安简意也总能像这样，在原本很正常的交谈之後忽然接上一句让人模糊边界的话，但你又能很清楚地感知到他并不是在装，只是很真诚的二次询问而已，一不小心想歪些许，就容易像陆扬声这样，很快就招架不住，然後被他一次一次地带动着，最後就陷入进去。

陆扬声实在很想问一句，除了我以外你对谁都这样吗，但店员就坐在不远处，柜台後头看似躲着玩手机的温煜实则好几次偷偷瞥过来被他发现，他不敢问，又只能咽下这口气，装作无事发生那样正儿八经地回答他的问题。

“算吧，毕竟我希望你可以加入这次展会，你也知道机会难得，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