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弄出这麽大的阵仗,原来是因为找工作。”
怯于直面阿妙的目光,我视线游离地点了点头。
阿妙无奈浅笑,这笑不含任何轻视意味。她移开眼去调弄莫吉托,长长的酒匙搅动青柠和薄荷叶,而後将散发清香的成品轻轻推向我手边,沉玉般的杯底发出舒缓的长音,“别兀自烦恼,先饮一杯吧。”她一系列动作优雅得像花道,很难想象这是一位武家出身的女子。
我捧起酒杯,冰凉的酒液向外倾吐一缕雪白烟气,只是杯沿点缀了一圈碎薄荷,不知该从何入口。
“世事就像这样,有时很难找到头绪。”阿妙拢了拢袖口,一只竹节模样的漂亮吸管探进杯来,“但正如这酒,摸索到门径,一口一口地喝,总会迎刃而解的,尝尝看。”
我就着吸管小口啜饮,混合果香的朗姆酒清冽甜润,一洗奔忙的疲累。
“别太焦虑,家里有我和阿新挣钱也足够度日,你有我们这些同伴,不必一个人默默消化谋生的重压。”
呜呜,菩萨。我内心感到一阵熨帖,连日起落的焦躁化解在她温声劝解中。
“谢谢阿妙。”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女孩子真是美好。
“没错!!”为什麽从桌肚里传来了对我心声的附和?
我垂眼,桌面下居然探出半个脑袋来,像坏掉的抽屉倏然滑开。一位毛发旺盛的男人正卧在二人之间,他泪如泉涌地仰望阿妙,爱心化为实质汹涌地砸过来。
这不是刚才飞入天边的高壮男子吗?!
“阿妙小姐——!!”
我还在瞠目结舌的时候,阿妙已先发制人踩到了对方脸上,木屐毫不留情地擂响在那人的面庞,“你发情不看场合的吗,死!”杀声烈烈,好似破壁机搅打,意图把对方制成消暑刨冰。
一口血飞溅出来染在沙发上,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窸窣不定的碎冰胡乱冲撞薄薄的杯壁。再定睛看时,行为诡秘的男子已然昏死过去,阿妙拖着他的脚腕将之往外一扔,笑容灿烂,神清气爽,“抱歉呀,小远,不要在意这段插曲,你奔波一天还没吃晚饭吧,我正好带了便当。”
“什丶什麽便当?”我回过神来。
阿妙掀开盒盖,呈现出于其中安放的不明暗物质,那铺了厚厚马赛克的食物完全分辨不出是由什麽材料构成。
我咽了口唾沫,“其实我……”
“嗯?”
水晶吊灯下,阿妙的笑容愈发璀璨。我哪敢造次,默默把“现在也不是很饿”的遗言吞入腹中,拾起筷子,颤悠悠地伸向仿佛蕴含魔力的漆黑色蛋卷。
“不好意思打扰了,女士们。”一道男声恍如天籁降临。
梳着月带头却身着西装的侍者将“和洋折衷”展现得淋漓尽致,“阿妙小姐,13号桌的客人指名你去陪侍——是出手非常阔绰的那位。”他挤眉弄眼暗示了一番。
“阿妙你先去忙吧。”见阿妙秀眉微蹙,我连连摆手,“我没关系,真的。”
“那小远你先坐会儿,我很快回来。”阿妙确认我情绪好转後,这才同意,她起身整了整微皱的和服下摆,随侍者汇进穿梭不息的人流里。
独处时才察觉自己的格格不入。
我衔着吸管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