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月下逢避子汤。
窗外树梢之上,挂满了细雪,在日头之下晶莹地泛着光彩,连同光影共透过鲛纱映照在床榻,生起了暖意。
整个殿内暖意融融。
连日以来累牍的疲倦,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殷胥没有擡眼,下意识伸手去揽缠绵一夜的身侧之人,却实实在在落了个空。
他眉心轻蹙,侧头看过去,床榻之上已经空空荡荡,唯馀一片冰凉。
龙榻之上,仍是十分凌乱,而地上也堆积着昨夜的衣裳,明黄色的里衣皱皱巴巴,沾着星点血迹,团成一团,只是却没了她所着的靛蓝官袍。
殷胥眉目微沉。
她竟已走了?
他掀开衾被,起身下了床榻,越过地上破碎的明黄里衣,拿起备好的里衣穿上,又随便换上件紫袍,唤了宫人进来。
常喜进来之时,始终垂着头,也没有敢多看,只行至榻前听候吩咐。
上方传来声音,“她人呢?”
常喜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薛大夫吧。
他躬身回道:“薛大夫约一刻前走了。”
不知道为什麽,常喜觉得自己这话一说出口,空气就冷了好几分,他又偷偷擡眼瞧了下。
帝王随意披着一身紫袍,坐在榻上,玉带也没有扣上,领口微微散开,露出其下结实的胸口,甚至隐隐可见腰腹。
简直和寻常大相径庭。
反正常喜从来没见过这麽随意的陛下,惯来陛下的衣裳从来都是整齐得连一丝褶皱都不见,一定是要一丝不茍的。
常喜的目光暗暗地往上移,忽地瞥见帝王突起的喉结旁,是明晃晃的一道抓痕,再往上移,那惯来冷淡的薄唇,破了好几道小口子。
而眉目间,含着不渝。
一股子像是欲求不满的意味。
常喜蓦地懵了下,看薛大夫那样子,眼下浓浓的青黑,像是折腾了一晚上,这陛下还不满足吗?
上方又传来声音:“她什麽话都没说?一言未留就离开了?”
常喜心中咯噔一下,陛下这是不让放人离开的意思?那他随便放了薛大夫离开,就是惹了陛下的不悦。
但他心里又觉得实在冤枉。
陛下也没交代这绝不能放薛大夫走,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薛大夫就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自从人和离之後,恨不得在人家住下。薛大夫要走,他定然也不能拦啊。
“……是。”常喜诺诺道。
殷胥眉目沉下,薄唇微敛。
常喜心道,这绝对是不想放人走。
殷胥垂目望着茶汤,唇角渐渐压平,蓦地又忆起昨夜。
夜深酒重,红绡帐下,她哭得眼睛都红了,一边唤着他的名字,一边低声哀求着,明眸饱含水意,神情是少见的可怜。
那般缠绵之後,她竟这麽走了。
竟一言未留地走了。
殷胥握着杯盏,缓缓收紧,心中头一回生出了一丝不敢置信。
常喜心里咋舌,陛下折腾了人一晚,晨起还不肯放薛大夫走,还要再折腾,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薛大夫瞧着挺柔柔弱弱的,也未必受得了啊。
当然,这话常喜绝不敢出口。
常喜只试探着道:“那奴才现在把薛大夫再传唤回来?”
殷胥顿住,半晌道:“不必了。”
他是有些话想同她说。
只是一晨起,根本不见了人的踪影。
殷胥眉目轻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是昨夜还不够?分明哭得那麽可怜,又是声声哀求,可一醒就连忙跑了?
殷胥放下茶盏,略擡了擡手,常喜顺意地要退下之时,殷胥端起残酒,放在鼻下略嗅了嗅,又唤住常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