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以了!”卢湛扬声唤道,裴晏这才走过去。
赵跛子左眼青肿,没跛的那只脚朝一个极其痛苦的方向拐着,哆嗦求饶。
“你老实答话,便不为难你。”裴晏展开那卷画,“这娘子你可见过?
赵跛子面露难色:“可能……是见过吧。”
“听说是你带去的人把这娘子给带走了。”
赵跛子一愣,心知这两人是有备而来,便也不再抵抗:“是……前几日带陆三那小子去凑热闹,结果他给人场子砸了,硬把这娘子带走了。搞得刘婆子现在都不做我生意了。
“陆三?”裴晏看了眼卢湛,追问道,“陆三是什麽人?家住何处?”
“这……”
裴晏从卢湛那满当当的锦袋里取出一小串丢过去,赵跛子见了钱,立马咧嘴谄笑道:“什麽人不知道,但应该是那凤楼哪个娘子的相好。”
“何以见得?”
“那小子回回输光了,消停几天便又来,他模样俊俏,一看就是吃软饭的。”
“那你又怎知他相好的是凤楼的娘子?”
赵跛子一愣,支支吾吾起来。
卢湛捏了捏指骨,手伸向他那只跛脚,赵跛子赶忙叫道:“我说……我说!”
“一个多月前,刘婆子那新来了这个娘子,说以前是凤楼的。你们也知道,那凤楼一般人可去不了,但这娘子是被夫君卖进来的,不仅不收钱,她那男人还给钱,一人一株钱,快活完了去刘婆子那领。本来我是带陆三那小子去看热闹,结果他一见人就闹起来了,那娘子似乎也认识他。”
“而且这小子逢赌必输,这江州城除了凤楼的娘子,怕是拿不出这麽多银钱来贴补。”
裴晏眉间紧蹙:“陆三带走那个娘子,她夫君没来要人?”
“这……一开始那男人还在一旁看着,大概也就来了几天,後来便不来了。”赵跛子笑了笑,“刘婆子把人给弄丢了,肯定没敢和人家说呢。”
“你可知他把人带哪儿去了?”
“这我哪儿知道。”
“这是什麽时候的事?”
赵跛子想了想,“就……凤楼死人的前一天。”
他刚到江州那天。
裴晏思忖着,九霄之外闷雷滚滚,他擡眼望去,只见乌云蔽月,疾风穿巷刮过,寒意浸人,一副暴雨将至的模样,便也没再多问,让卢湛放了赵跛子,两人赶在雨落下前回了客栈。
刚进屋,大雨便倾盆而下。
“大人,赵跛子说的那个养着陆三的相好,应该就是云娘子吧?”卢湛边换衣服边问道,今日去那南门巷子里走了一遭,这会还感觉身上带着些臭味。
“嗯。”
听这语气,卢湛不免回身看了一眼,向来进屋第一件事就换衣服的裴晏,这会儿阴沉着脸坐在高几上,手里又转着他那银刃。
卢湛暗暗叹息,今晚八成又睡不清静了。
“上次凤楼带回来那些人,有没有谁看上去像是练家子的?”
裴晏忽地开口,卢湛赶紧收了心思,想了想,答道:“没有。”
“那便是养在外面的……”
裴晏喃喃道,起身走到窗边。
她靠与元昊的关系在士族间斡旋,而这个养在外边的高手,则是她在那些下九流面前恩威并施的那方戒尺。
都得剪除。
他又想起那日审问时的情形,哪怕就是守门的小厮,上了刑也依旧嬉皮笑脸地为她说话,这不是威逼利诱就能做到的。
她对她手里的娘子有始有终,她和她的人之间,恐怕是最难剪除的……讲情义的关系。
而这个陆三,是她藏起来的影子,那便是不一般的情义。
或入幕之宾,或裙下之臣。
他探出手,暴雨如密针,锋利地扎在掌心。
只能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