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端阳
◎独属于女儿家的心思,方才萌芽,就遭遇如斯大难◎
五月初五,端阳节。家家户户挂菖蒲丶佛道艾丶葵花于门前,再做了粽子丶五色水团,贡于香案上,去恶月,祈福。这日,京都还有一个特有的习俗,便是相熟的人家,互赠端阳瓜果团子,以示家中女眷庖厨技艺精湛,无所不会。
往年的桑府,不过是送些小物件到相熟人家,无甚特别注意的。今岁却是不一样,家中二姑娘已定亲,三姑娘及笄在即,互赠瓜果团子,成为极为重要的事。
这不,从五月初一开始,褚夫人便勒令两个姑娘,勤加练习,务必做到茸切做团。在这事儿上头,向来万事上手极快的桑钰嫣,也被褚夫人打了好几次手心。
“你上点心,再切得细小一点。崔府程夫人,还等着拿捏你的错处呢,你这不是上赶着挨骂啊。”
说着,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桑沉焉,更为烦躁,“你瞧瞧你,这是个什麽模样,若说你二姐切得是个萝卜丁,你的就是个豆腐块,乱糟糟,堪比脸大,还不成模样。”
姐妹二人相视一眼,瞧见彼此皆是如花猫一般,登时笑开。
惹得褚夫人更为气闷,“笑什麽笑,出了门子,就不是姑娘了。给人做新妇,哪有容易的,一个个还不学好。”
说罢,亲自上手,打算展示自己的刀工。
从架子上取刀,再到放下砧板,这几下,颇有气势。两个小的瞪大眼看着,等着自家阿娘做出个什麽了不得的大作。
下一瞬,褚夫人爽利下刀,来回几遭,只见案板上的菖蒲叶,细细炸开,好似直接从根茎上扒拉下来的一般。
全然没有个被刀切过的模样。
褚夫人愣住,桑钰嫣低头笑笑,桑沉焉没能沉住气,大笑,“阿娘,就是这般模样,一会儿拈城团子,装入梅红匣子当中,不得炸开啊!”
“小兔崽子,敢笑话你阿娘我!”褚夫人菜刀哐当置于案板上,佯装怒气。
气氛如此热烈,桑钰嫣没能忍住,朝桑桑道:“你说什麽胡话,就算阿娘做得再不好,当初爹娘议亲,阿爹也是极为愿意的。”
到底是父母的笑话,点到为止,再不多言。
一时之间,後厨屋内娘三,连带外头几个丫头,各自欢笑,自是不提。
且说这装入梅红匣子的瓜果,在端阳这一日,由桑府仆从,送到崔相公丶纪府以及其他同僚府上。而桑府诸人,却由桑翊带领着,去往迎祥池放生。
端阳这日的迎祥池,很是热闹。可在这一日,整个京都最为热闹的当属百盛楼。今日的百盛楼,不仅官家率几位皇子前往,连诸位相公,官家亲信大臣,一并在此宴饮。从四层楼高的百盛楼望去,前可见迎祥池放生,後可见汴河划龙舟,实乃与民同乐,最为要紧的去处。
桑翊不过是个国子祭酒,就是多算二里地,也当不得官家亲信,是以,这日举家同游。
眼下的迎祥池,人满为患,摩肩接踵,远处的叫卖声,近处的姑娘公子闲话,间或小孩嬉闹,险些能让人忘却阴山战事。
桑沉焉和桑钰嫣拉着手,由一衆仆护卫着,走在桑翊夫妻二人身後,不能如何瞧见迎祥池的热闹,反倒是险些被挤了出去。
委实有些难受,桑沉焉高声问桑翊,“阿爹,咱家的马车就不能过来麽?这地儿也忒挤了。咱们还是早些到清风楼坐下才是。”
清风楼,立在百盛楼一侧。因远不如百盛楼的人物光景,在端阳这一日,乃普通官僚可去之地。
桑翊指着前方的百盛楼,“桑桑,你瞧那百盛楼,五步一岗,十步一卫,今日关防如斯,官家亲至。各处车马轿撵,除非圣人特许,皆是不得通行。咱们要去清风楼,必然顺着人群往前,你且是等等。”
顺着桑翊所指,桑桑朝百盛楼看去。占地极广,左右卫楼各一,如同双星伴月,气势极盛。
旌旗招展,侍卫林立。
不知怎的,桑桑突然想到日前纪明使人来传话所言——
“端阳那日,我不得闲,得跟着上峰,随在管家身後上百盛楼,你若是送瓜果团子来,放心交给落玉便是。二月天有冰,晚上我回府再看也是一样。”
原来这就是百盛楼。
她在京都长大,年少时分也听过百盛楼,去过百盛楼,可那种感觉,很是模糊,远不如今日强烈。
今日的百盛楼,真远啊,远得像天上的星星,任凭她如何也够不着。
越是往前走,这种感觉越盛。及至清风楼前,桑沉焉擡头仰望。三层楼高的清风楼,在有着左右卫楼的百盛楼跟前,不值一提。
桑翊早早定下的雅间,在二楼靠近百盛楼一侧,算是个较为不错的位置。临窗而立,可见高耸入云的百盛楼,可见人潮如织的迎祥池。偶有热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一家四口落座,茶博士上茶,跑堂的小子上来瓜果点心不提。
因入楼之前的种种,桑沉焉略觉不适,别过桑翊夫妻,独自到窗户跟前吹风。
一时桑钰嫣走来,问:“你是怎的了,瞧着像是有些不好。可是方才挤着了。”
“并无。适才虽然挤得慌,可前後都有丫鬟婆子们护着,哪里就能挤着我了。”
“那你作何这个样子。要是有什麽不好,说出来就是了。你过来那会子,阿爹阿娘瞧了你好几眼,你丁点不知。你要是心中有个什麽,好好想想,不定晚上回家,阿爹问你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