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高中
◎还当她不一样了呢。且原来还是个棒槌◎
九日一晃而过,桑沉焉依着约定,那日从早间开始,便在贡院门口等候。她想着,先生这样的人物,定然是第一出来的。
谁知,等到约莫午时,还不见纪明出来,倒是等到宋禀。
此人略有些落魄,几日未曾梳洗,满脸青色胡渣,凄凉无比,再无半分人人称颂的京都二公子姿态。
他出得门来,先是同早已候在贡院门口的小厮说话,而後像是发现了等在远处的桑沉焉。眼神清亮,阔步而来,几步开外伫立,长揖见礼。
“多日不见,桑三姑娘安好?”
早在他遥遥走来之际,桑沉焉估摸着他是来同自己说话,也适时下了马车。待宋禀站定,她端着新进学来的贵女之态,行礼问安。
“谢过宋三公子。今日春闱结束,是个极好的日子。提前恭贺宋三公子,金榜题名。”
少女一袭水红衣衫,袅袅婷婷行礼间,隐隐可见紫苏绣鞋。她姿态端庄,仅露出个鞋尖。宋禀不敢直视,只是低头去瞧她的绣鞋。
沉稳端庄之下,因那身水红衣衫,盖不住的活泼跳动跃然眼前。如此佳人,叫宋禀低头问安之际,多瞥上一眼她落在绣鞋旁的长褙子。
宋禀微笑,“谢过三姑娘。三姑娘在此,可是在等兄长?”
桑沉焉点头。
“估摸着尚且需要一些时辰,我出来之时,并未瞧见桑家五郎,不过像是瞧见一个身影,像是纪大公子,就在不远处。”宋禀好心宽慰。
桑沉顾不上尚还摆着的贵女之态,喜笑颜开,“真的麽,先生就要出来了?”
宋禀心中念到,果然如此,面上却是甚也不显,点头算是回应。
“谢过宋三公子。”
闲话几句,宋禀行礼作别。
果不多时,纪明稍显疲倦出来。他额前碎发几缕,随着迈步出门的身姿,迎风飘舞。不及细看便知晓是他,尚未回到马车上的桑沉焉招手大喊,“先生,先生!”
纪明脚步一顿,朝她看来,立时双眼放光。大踏步前行。
到得近前,不知想到什麽,复又退後两步,“我数日未曾梳洗,不太妥当,要是早想到这日,便不让你来等我了。真是不太好。”纪明尴尬低头。
怪只怪,他当时瞧那姑娘,说是要等他,太过开心,忘了这茬。
悔不当初。
桑沉焉笑道:“先生,这有什麽,今日出贡院之人,个个如此,有什麽好计较和避讳的。况且方才,宋三公子出门,还特意来跟我说了几句话呢。没什麽不好。”
此言一出,纪明登时警觉,顺着桑沉焉的视线看去,果见宋府的马车,尚停在不远处的松柏之下。此刻的宋禀,堪堪上得马车。纪明晚上一步,只瞧见他袍子一脚,以及缓缓落下的车帘。
好半晌,直到马车远去,宋府的徽记再也瞧不见,纪明才回头。
心中不断思量,这人身为刑部侍郎家三公子,上有家族庇护,前有兄长开道,前路坦荡,该当不会阴沉晦暗才是。偏生不知为何,纪明每见他一次,心中就翻涌起些许不适之感。
今日更甚。
想和桑桑说些好生提防这人的话,在唇边几个来回,嘴角微动,说不出口。
尚无证据,且又是背後道人是非,委实不是君子所为。
如此,纪明孤身避讳,上了一旁的马车,同桑沉焉隔帘而望,等候桑正阳出来。
桑沉焉撩开帘子,不停说话,都是些叮嘱之言,告诉纪明马车何处有吃食,何处有小火炉,何处有温水,絮絮叨叨,许久不停。
隔着不算如何开阔的距离,纪明能听见她说话停顿之间,吃点心的咀嚼之声。越听越是开心。
他现下所乘的马车,乃是纪府所有,连车夫,车内的一应物件,全都是纪府所有。她一个小姑娘,倒是反过头来,提醒自己该如何。
纪明没忍住,笑着拉开帘子,“我母亲准备的核桃酥,给你一碟子?”
桑沉焉一口噎住,“先生,你又欺负人。我这是担心你,你再如此,我回头告诉戚夫人去。”
“都是快及笄的姑娘了,还来这套!”纪明继续。
“及笄怎麽了,京都可没什麽规矩,说及笄的姑娘就必得如何如何的!”
纪明递上一匣子核桃酥过去,靠近些,轻声问:“及笄的姑娘,眼见的就要寻夫婿,你阿娘没告诉你这个。就算来不及给你讲,你二姐当初如何,你也该是知道的。”
桑沉焉接过点头,闷头吃了一口,狐疑看向纪明。
“先生今日可是累着了?还是今次春闱的策论过于难了些?往日先生可不是这般模样,今儿好似生生变了个人似的,着实有些多话。”
跟骗小孩子糖葫芦的坏人一般。不过最後这句话,桑沉焉没说出口。只因她心知,先生不会骗她,且她这般模样,也没什麽值得人骗的。
纪明的手还维持着撩开帘子的姿势,此言入耳,握得更紧了。
真是个败兴的姑娘。护膝白送了,还当她不一样了呢。
且原来,还是个棒槌。
正无话可说之间,桑正阳出了贡院,行到二人马车之间。
“怎的,你师徒二人闹别扭了?”左右看看,一脸的看笑话模样,“可是少见得很。”
纪明登时放下帘子,不去管他。
桑正阳扭头看向自家妹妹,寻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