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唐宋惊讶,“为啥?”
他们走到体育场北侧的篮球场旁边,李豫听着篮球入网的声音,停下脚步。
她看着篮球场外围的铁丝网,把手指插进网里,说,“就不爱。怕太酸,怕太甜。”
唐宋站在她身旁,看她十指在网口穿来穿去,明明很无聊的一件事情,被她弄得美感十足。或许是因为她的手指很漂亮吧,像是弹琴的手。他一边欣赏着她的手指,一边问道,“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口味很怪,对葡萄很挑剔。多一份怕酸,少一份怕甜。”漫不经心的回答,也是最真实的答案。
唐宋见过李豫喝葡萄酒,不止一次。虽然不是酒鬼,但她对葡萄酒的喜欢是不言而喻的。他原本以为她也会喜欢葡萄。他继续问,“你爱吃什麽水果。”
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答案,“水蜜桃吧,不酸不甜的。”
唐宋被眼前跳动的十指撩拨得心痒痒,他擡起右手,握住了网上的左手,“我的礼物是一不小心送对啦。”
她想要挣脱他的右手,可惜没能成功。
“李豫,我们谈谈,好吗?”
她右手手指握紧铁丝网,耳畔喧嚣消失了,她听到自己低声回复,「好」。
唐宋握住她的左手,牵着她来到体育场西路的路口,指着远处的学三路说,“李豫,我在这个路口见过你至少五次。要麽是你去食堂,要麽是从食堂出来。我远远地看着你背着大书包的身影,那会儿心想,李叔叔家的小姑娘真是拼命三娘。
後来,在Berkeley校园我还遇到过你两次,还是远远的距离。
也许是,从那时候起,你和你的背包就留在我心里。
我想向你求个机会,求你认识我和了解我的机会。两年後你如果没喜欢上我,我会退回到远远的位置,远远的望着你,可以吗?”
李豫不知所措,她看到他眼睛里喷薄欲出的爱意,看到他坦诚背後的诚意。
她望着西边即将消失在梧桐树後的夕阳,也仿佛有了面对的勇气。“唐宋,你知道我喜欢过傅从玉的,是吗?”
唐宋点点头,“是的。”
她问,“什麽时候知道的。”
唐宋顺着她的目光,盯着西边天空的太阳,红彤彤的,像咸蛋黄。他的理工科思维没有浪漫细胞,他的回答也是直来直去,“你们高中附近的小面馆里,明园门前分别的路口,旧金山机场的停车场,我看到过你看向他的眼神。”
李豫叹了口气,“我好像只纵容过自己三次,每次都被你看到。可他一次也没注意到。第一次是他在低头看手机,第一次是他已经转过身赶去校外实习,最後一次是他推着我的行李箱往车後走。他是你的好哥们,好兄弟,你从来没想过告诉他吗?”
唐宋选择性回答,“前两次你才十八岁,我怕因为我的多事儿破坏你们的感情。你知道的,他一直把李叔当作父亲,把你当作妹妹。美国那次,我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他,後来还是选择瞒下。”
她平静地问道,“你知道我喜欢傅从玉,在沙发上为什麽不推开我。”
他片刻犹豫後开口说,“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很少会想起别人。那天之前,你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我。那天晚上,我只有你,你只有我,我想要爱着你,也想要你爱着我。”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感性的话。
说完後,他心想,这个表白一点也不浪漫。
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看向她的发顶,看着她的满头秀发。
圣诞夜,他喝得比她多,他初始想法是争取到留宿沙发的机会。
在沙发上,他承认蛊惑她。
她不也同样蛊惑了他吗?
那瓶来自意大利那不勒斯的酒是他喝过最甜美的白葡萄酒。
他喜欢葡萄,喜欢葡萄酿制的饮品,更喜欢经过滚烫情欲二次发酵後的味道。
他记得灰白色的床单上,她犹豫一串鲜美的葡萄,他一颗一颗的含在口里品尝,然後吃掉。
那麽美好的场景,他却描述不出来,那麽浓烈的感情,他却表达不出来。
他有点後悔,读书太少。
西边的树梢丶道路丶建筑群落甚至玻璃都染上橙色,那种独属于秋日时光和光线孕育的颜色。
他看着颜色在消退,看着时间在流逝,他在等待她的审判。
李豫也在注视着远方,她想这个傍晚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不仅仅是因为妙不可言的暮光,还有直面的勇气,还有他的坦诚。
她不否认,被他的真诚打动。不再是见色起意的那种悸动,而是心底被刺得怦怦悦动。她知道这一刻不一样,这一次也不一样。虽然他们两个此刻没有交谈,她觉得他们更亲密了。
她转过身面向他,握住他的手。她没说话,但是她笑了。他也没再说话,因为他看到了,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