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让川把他带到偏僻的长椅处坐下。
打死她也想不到银清这麽能哭,泪水从她指缝间流出,顺着手背淌进袖子。
放下手的那刻,她掌心里已经积蓄出一小窝泪池,在日光下泛起涟漪光泽。点滴碎光照进她眼中,无端觉着有些烦闷。
银清双眸哭得跟扫了腮红般,绵长血色描画出近似叶片眼形。长睫挂满水雾珠花,随意颤动都能落下深深浅浅的雨点。浅琥珀色眼眸如同洗过的琉璃珠,澄澈生辉。
"别哭了,以後我不说你老了行不行?"岑让川抽出纸巾,皱眉帮他擦泪。
倒不是嫌他哭着烦,就是……
不太喜欢看他这麽伤心。
银清平时不哭的,除了在床上……
偶尔哭不是撒娇示弱就是准备作一作。
这次是真伤到了,她怎麽哄也哄不好。
"我,我……"银清不想让她看自己的脸,躲躲藏藏,逃避她的视线,"我知道,我现在不好看。你不喜欢也很正常,我跟你相识,是在十七岁,跟现在没法比,我已经尽力保养……可我死时,年纪也大了我也没办法,早知道就早点死掉,现在你就可以看到年轻时的我……"
容貌焦虑……
他居然有容貌焦虑?!
岑让川认真回想了下。
银清平时就爱穿些中式风格的衣服。带盘扣的,绸缎面料是他最常穿的,仗着自己皮肤白,就爱选浅色面料,什麽月白丶米白丶雾霭紫之类挑人的颜色都穿过。
长发看似松散,却是精心梳簪。简约优雅的背後,处处小心机。视觉兼顾了,连嗅觉也没放过,但凡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植物香气。
若有似无,像拿着花帕子在你面前甩呀甩,不经意地把香气送过去。要真被勾到了,他估计还会嫌弃地来一句,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定力不足~
放以前,岑让川肯定会可着他痛处戳。
但现在望着他落泪,她生出了类似怜惜的情绪。
这可不是什麽好兆头。
她收起这个念头,决定还是赶紧把人哄好吧。
"来,让朕看看你现在这张脸上有什麽缺点。"岑让川说着,强势掰开他遮挡脸的双手,银清想躲,她立刻凑近,捧住他的脸,"看了这麽多天,现在藏着有什麽用?"
银清撇开视线,泄气地放弃挣扎,任她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岑让川盯了好一会,忌妒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这人皮肤怎麽能好成这样,她忍不住伸手摸了又摸,似在摸刚出窑还带着温热的白瓷。
银清与她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脸上莫名漫起红雾。
长眉覆在高如山岩的眉骨上,显得双眸深邃,躺下哭得不行时,泪水会在眼窝处积出小水潭。岑让川最喜欢他的眼睛,似古树渗出的树脂泪,经历沧海桑田形成的琥珀珠。长睫草木般萋萋,眨动间眸中的光亮宛若流萤飞舞。
岑让川眼热地望着他问:"你知道你长成这样的缺点在哪吗?"
他微微敛眸,卑微地想把自己藏进她的手心。
银清慢慢伸手抚上自己的眼角,不确定地问:"眉骨过高,显得太凶?还是我……长了皱纹?"
“不,是没长我脸上。”岑让川狠狠亲了他好几口,“你这张脸要是给我,那是做男做女都精彩!搞擦。边绝对能赚疯!榜一榜二大哥为你豪掷千金,一天不开播就哐哐撞墙。”
“……”
银清脸色彻底黑下来。
两个小时能做什麽呢?
除了等待就是花钱。
花她的一百万……
看到馀额里迅速缩水的数字,岑让川心痛到无法呼吸。
什麽玩意这麽贵!
海蓝之谜丶赫莲娜丶娇兰……
天杀的五十毫升乳霜卖五千多!掺黄金了吗?!
她想抓过手机悄摸退货,看到银清那张光滑细腻的脸,顿住三秒又含泪输入支付密码。
美丽与金钱挂鈎。
哪怕天生丽质,也要後期保养。
岑让川就算明白这个道理,内心也在滴血。
页面蹦出支付成功的那刻,她头一回体验到什麽叫心痛如绞。
银清默默看扫一眼自己手机内的小地瓜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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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看到这就行了。
他才不要甩脱她。
最好她能把他绑在身边,纠缠他,紧锁他,捆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