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玄琴扶着他,声音低缓:「都收了。」
罗黎伊撇了他一眼,毕竟气也生完了,身体也到极限了,看在他有些冰冷的指尖分上,没有与他争论,乖乖收了神识。
罗璃夏脸在两人对峙时,走了出来,她颊上了药,却还是红肿着,但散乱的发丝已经整理好,她款款步下山阶,繁复的淡紫裙摆翻飞而下,然後对罗印升行礼,「父亲,望你收敛。此地是望月君地界,你打伤女儿事小,但罗黎伊是望月君座下弟子,他又体弱,若伤及他,终归不好。」
罗印升看着罗璃夏的恭敬有礼,丝毫不放在眼里,反而对于她处处庇护罗黎伊的举止,十分不高兴,他捂着自己气血翻涌的胸膛,指责罗璃夏。
「夏儿,妳是我罗家的小姐,如今妳为一个小妾之子低头,还有一点尊严可言吗?!」
罗璃夏背对着所有人,孤身一人面对着罗印升的威严,行礼的指尖轻颤,她缓缓吐气,然後慢慢擡头,目光倨傲而清亮。
「我武器不如他,修为不如他,心性更是比不上他。」罗璃夏在此停顿,而後潇洒一笑,「我不如他,也没什麽好羞愧。」
「自甘堕落。」罗印升冷笑了声,看向山阶口的罗黎伊,「你倒是会藏,你分明是元婴的境界,却故意停滞在筑基的表象,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罗黎伊不痛不痒,淡淡开口:「谬赞。」
「你隐藏修为,对我大逆不道,我身为家主,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吗?!」
面对罗印升的威胁,罗黎伊神情没有波澜,但是眼神却更加冰冷,「我不过冠有罗家的姓罢了。普天之下,姓罗的人何其之多,你们不过是其中的一群罢了。与我何干。」
罗家是修仙界的名门望族,罗印升身为当家主很快的冷静下来,冷笑了声,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罗黎伊,你这是要叛出罗家?」
叛出家族,影响可大可小,但依罗家的处事风格,定不会轻易的放过罗黎伊。更不用说他的母亲还在罗家,有人质在手,如今罗印升已经知道了罗黎伊拥有强大的修为,就算身体虚弱得要命,且不知道他的特殊之处,但可以利用的,怎麽可能放过。
任凭罗黎伊神识在强大,此时此刻如何打压罗印升,但无法改变的事实是罗黎伊确实姓罗,是罗家的人,除非他们强硬地和罗家杠上,否则依罗黎伊的立场就只能受制于人。而且牵扯门派和家族,立场跟利害就更加复杂了。
理清其中利害,江琴枫扶着骨瘦如柴的罗黎伊,恪在掌心的骨头让他心头一阵阵发酸。他一直记得当年,青文冬把一个骨瘦如柴又脏的要死的小孩带回廉水峰的场景。
那年他刚满十岁,已有筑基修为,身为梦霄门的少主又天赋异禀,他被衆人捧在掌心疼爱,又加上根本没下过山,青文冬抱着罗黎伊一阶一阶上山的时候,他以为是只流浪狗。
後来才知道是个孩子,并且小他四岁,青文冬之所以会一阶一阶的从门派山门口走三千阶上来而不驭剑,是因为他怀中的孩子太过虚弱,强点的风他都受不住。
当时瘦弱的像流浪狗的孩子,让他知道何谓锦衣玉食,何谓孤苦人世,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幸福理所应当,直到罗黎伊来,他才真切的知道他的双亲为了为什麽创建门派,他的师尊为何始终心有人间。
他从无忧无虑的童心,在牵住瘦弱孩童的指尖时,走进了人间,让世间极恶纯善都入了他的心,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陪伴罗黎伊成长时,也让红尘沾染他身。
师弟不让人省心,那就多操心些也无妨。
「罗家主说笑了,谈何叛出。」江琴枫将罗黎伊拉到身後护着,刷的将扇子展开,看着站在山阶下的罗印升,玉树临风的青年如刚展露光芒的利剑。「黎伊本就是我的师弟,师尊如父,长兄爱弟,我们自会将他照顾好。」
「还有请你记好,此处是梦霄门,不是罗家地界。纵使罗璃夏是你罗家子女,但也是我门弟子,在家要如何管教本少主是管不着的,但这里是梦霄门,不是罗家!」
罗黎伊身子晃了晃,被柏玄琴扶住,而江萱兰过去陪在罗璃夏身边,搭着她的手背轻轻拍着。罗黎伊风寒刚好,身体还没好全,又是动怒又是驱使神识,落雪後的空气格外冷冽,才这麽一会儿,竟隐隐要发热。
江琴枫冷冷道:「请回吧,等师尊回来,晚辈会与他说您登门拜访一事。」
罗印升盯着罗璃夏跟罗黎伊一会儿,走了。罗璃夏转身与江琴枫行礼告辞,然後对温声挽留她的江萱兰低声致谢,而後也跟着罗印升走了。
罗璃夏是罗家大小姐,享其庇荫,就有其责,自然得走。而罗印升则是不走也没办法,因为廉水峰的机甲已经从望月归朔冲下来了,七天前青文冬去除祟了,地点遥远,这人又是个讨厌日夜驭剑的,所以去得快,回来的慢。如今机甲竟已动弹,表示青文冬已经回到梦霄门山门前,且已感知到廉水峰有人入侵。
江政慈就站在过云桥,他早已听闻罗印升不顾罗璃夏阻止闯入廉水峰,但他被罗家长老绊住,直到刚刚才过来,他笑着,眼睛却无丝毫笑意,单边镜片反射着光,更让他的眼里更加冷寒。
「罗家主,不知是我哪里怠慢了,竟然需要你亲自闯入廉水峰找人?」
这是罗黎伊第一次见到梦霄门的掌门,江政慈虽然是在凡世城镇混出来的,身上有很重的烟火气息,一点都没有修仙的仙气,反而像个在学堂中教学的夫子,但以凡身入道且能独创门派,已收敛到极致的统御之气,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
一看到本人,立刻就明白他二师兄怎麽那麽喜欢在酒馆茶楼和人较劲文采了,原来是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