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扬在那天加了裴玉的微信,目的是拉秦鹤扬下载《星星庄园》,裴玉能得到一百个钻石。
裴玉的微信头像是他自己一个很模糊的剪影,背景是破旧的居民楼天台,他穿着黑色短袖,单手插兜,目光散漫,大片的灰蓝色占据一半照片。
或许是很随意的一张抓拍,秦鹤扬猜想。
裴玉的朋友圈也很热闹,路边的三花猫,回家时随手拍的夕阳LIVE图,春天的枝头上刚发芽的嫩叶。
偶尔也会有酒吧的照片,生活很丰富。
两人没共友,秦鹤扬在後来才发现,裴玉发的每一条朋友圈底下评论都很热闹,十分鲜活,他的一个点赞淹没在人山人海,十分普通。
秦鹤扬觉得自己没什麽特别的,家境好一点,成绩还不错,智力偏高,以上三点都是有数据支持的可靠判断。
但是裴玉身上的特质没有任何数据可以让他判断,令秦鹤扬有些沮丧。
现在令秦鹤扬更沮丧的是,他想和裴玉说清楚两人的关系,想解开两人已经拧成死结的误会,想问他当初对自己出柜的一刻,是不是就打算逗他上鈎……当事人正睁着茫然无辜的眼,喊他“秦先生。”
裴玉正换好宝蓝色睡衣,衬得皮肤很白,躺在床上,问他怎麽还不上床。
秦鹤扬心里想,嘴里也说,“因为你是一个坏小孩。”
裴玉躺在舒适的被子里,有些冰凉的两只脚美滋滋摆动,听到秦鹤扬的话神情愣了,被子表面的起伏停了,唇角下抿,“为什麽?”
秦鹤扬掀开被子上床,但是没躺下去,背靠床头,他问,“小玉,如果有个男生在见到另一个男生的第二面就公开出柜会有什麽原因。”
很不乐意秦鹤扬无端指控他是坏孩子,裴玉好不乐意回答,拖长音调问,“两人以前认识吗?”
“应该认识,但不多。”
裴玉一条胳膊住拽了拽被子,把自己脖子以下身体全部盖住,侧身背对秦鹤扬,“哼,那还能是什麽原因,在勾引他呗~”
今天晚饭吃得有点迟,费了裴玉不少精力,他没注意身边人僵硬的侧脸,闭上眼继续道:“一直认识,却见两次面的说法挺奇怪的,但是能第二次见面说自己喜欢男生,一个是坏心眼,想看对方的表现,另一个,可能对他有点意思,还是想看对方表现。”
说着裴玉有些兴趣,躺平身体,“这人真有意思,不管是喜欢对方还是不喜欢对方,他好像在逗那人玩儿呢,心眼真可爱。”
秦鹤扬,“……”
评价自己“有意思”丶“心眼真可爱”的裴玉半睁着朦胧的眼,眼尾已经泛起困倦的潮意,打着哈欠问他,“秦先生,你觉得呢?他们俩是谁啊,成年了吗,看起来像没成年的两个傻瓜,谁告诉你这个故事的,出柜的男生还是另外一个男生?”
裴玉话很多,对自己的过往有数不清的问题和兴趣。
秦鹤扬问,“你想知道?”
“还好吧,我只是又想到了一点。”
“想到什麽?”
“出柜的男生,应该是对那人有意思的,也可能是喜欢的。”
“那这个男生有些恶劣。”
裴玉被秦鹤扬的不正当审判惊得瞌睡散了一半,茫然问,“哪里恶劣。”
“喜欢为什麽最後又分手呢?”
裴玉以为秦鹤扬指出的恶劣点会落足于轻浮丶随意,面对这个结局他反而有些不确定怎麽分析,“出柜的男生提的吗?”
“不是。”
不等裴玉问,一个更令人伤心的回答,“是对方在楼道里听见了他和朋友的通话,计划分手。”
卧室安静了很久,秦鹤扬终似察觉,他垂落视线,发现一直默不作声的裴玉眼眶含着眼泪,被子里温度高,所以情绪涌上时连带脸颊一片通红,许是呼吸不过来,小口呼吸平复情绪,像一只可怜的兔子。
“怎麽哭了?”秦鹤扬俯身,把人揽抱在怀里,吻去眼角不断下滑的冰凉,大掌轻拍薄瘦的脊背缓慢安慰。
怀里人语速有些慢,“感觉他是有点过分了。”
顿了顿,裴玉闷着声音继续,“不能那样伤害人的。”
秦鹤扬手臂动作无意识紧了紧,眸色浓稠聚拢又缓慢散开,他说不清自己在想什麽,也不明白自己在执着什麽,但是亲耳听见裴玉说那是一种伤害,他有点不知所措,像回到那天两人的分别,听见裴玉说他可能喜欢男生一样无措。
愣怔之际,怀里人动了动,双臂朝被子外伸揽住秦鹤扬脖颈,借力起身,唇角落下轻啄。
秦鹤扬听见,“秦先生,我不会这样伤害你的。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很恶劣的人。”
曾经被他长久定义为恶劣冷漠的少年,现在正细语安慰自己。
秦鹤扬心想,裴玉是个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