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秋本还想再说些什麽,但转念又顺了禾苑的意。
小年找了个稍微热乎些的偏殿带李念慈入内,从人家入坐至桌案边,他便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人看,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生的也很是好看。
烛火的映照下打着那恰到好处的阴影,俊俏的鼻梁高挺,翻阅好几卷册子,李念慈揉了揉眼,一擡眼皮就发现被人盯着看,挑眉道:“你能不这样一直看着我吗?”
“你长得。。。”小年没有撤回目光,依旧不依不饶追着人看,“好像个人。。。”
李念慈白他一眼,将册子往桌案上随手一扔,半笑不笑道:“我谢谢您,没说我像‘半个人’。。。”
“欸!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小年真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人一点儿都不像刚见面时的李念慈,分明那时候他们两个还有说有笑的。
“你还想不想听你家殿下的毒该怎麽解了?”
李念慈没精力跟他再扯些别的,既然收了人家的好处,还是得尽心而为,况且自己身为医者,更要有悬壶济世的自觉。
“想听想听!小大夫请讲!不管是多珍稀的药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
他一腔热血还没道尽,就被李念慈无情打断:“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再说了,要上能轮得到你?”
“怎麽就轮不到我了?”小年高挺起胸膛,愤然慷慨道:“我对殿下的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李念慈依旧沉默地给他表演了一个翻白眼,伸手将小年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身体强行拉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家殿下早在多久之前便已经中了毒?”
小年肩膀低垂,“不知道。。。已经中毒很深了吗?可我之前平日里瞧着他好像跟常人也没区别啊。就是一直容易风寒罢了,不过那是殿下一直以来的毛病。”
李念慈擡臂扶额,“风寒只是表征。”
“表征是什麽?”小年哑然。
“。。。”李念慈深觉还是跟禾苑或者江意秋交谈比较有效果,放弃同面前这个呆头呆脑的人浪费口舌解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起身,径直往外走,连桌案上的册子都没拿。
小年喊着他,那人却没停,他嘟囔着抄起一本册子翻开来,皱着眉头细细读了一下最後一页,几个词句念得他冷汗直冒。
“这种治病法子简直比死了还痛苦。。。哪种脑袋能想出这种东西啊。。。我反正是不行。。。这麽折磨人我宁愿死了算了。。。”
江意秋将晾干了的信折叠起来塞进自己的衣袖,又把榻上的小案和纸笔撤走。
禾苑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因着太过费神加之身体本就虚弱,江意秋都在他眼前晃出虚影来了。
“你慢点忙活,这样我还能多看你一会儿。。。”
可江意秋不干,他得让禾苑早些歇息,方才执笔写信的时候就瞧见他已经是累到极限了。
“你这。。。怎麽讲的我像是不回来了一样!”
不消片刻的功夫,江意秋回榻上抱紧了人。
“你的那些暗卫,也多留一点保护自己。我府上的兵,你都可以用,他们没人敢不听你的。”
“你也叫他们别把小大夫看得太紧了,哪有这般做主人的。。。”
禾苑的眼皮直直往下掉,却还依旧强撑着不肯阖眼。
“途中当心自己的安全,我派人送你出城。”
“不用了,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况且我骑着绝尘,还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人跟上来了没,麻烦。”
江意秋凝眉,“你还担心我,这次你可别再为着钓个大鱼,把自己又弄得满身伤啊。。。”
“没事,我瞧着他已经快上鈎了,保证这次万无一失。。。上次那是不凑巧。。。什麽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披甲威震四方就好了。。。”
禾苑的声音愈发小了,江意秋俯首,亲吻禾苑的额头。
他垂眸注视着他的睡颜,掌心覆在脸颊上,拇指一遍遍抚着禾苑的眼角,那手上的茧子揉得禾苑觉得舒服,眼缝都跟着弯了弯。
“如果我们都没有身处这个位置,你一定会被我锁在身边,谁都不可以看,谁都不能带走你。。。谁都伤害不了你。。。”
江意秋攥紧了拳,那个下毒之人必将要死在他的手里。
禾苑嘴唇翕动,喃喃低语,江意秋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留神仔细听着。
那吐出的字眼连不成句,但江意秋听罢立刻便会了意,眼眶渐红。
李念慈在寝殿门外边的廊下原地打转许久,擡头便看见江意秋身着一身墨色衣袍,腰间挂着那名为“灯叶”的长刀。
“可是找到解毒的法子了?”
江意秋两步迈过去,寒声问道。
李念慈没回答,“乾圣王可是要出城?”
“是。”江意秋垂眸,“你放心,你的人大概明天就会到,不必为这个忧心。”
“在下的意思是,请乾圣王务必平安归来。”
江意秋挑眉,听见李念慈接着又道:“如果没有乾圣王在,在下一定救不回他。”
顿了顿,他望见江意秋仍旧不解的模样,又继续道:“乾圣王手边事情紧急的话,便别耽误时辰了,在下有法子,只是这法子缺了什麽药材都没问题,唯独少不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