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秋捏着她的脖子使了劲,狠厉道:“说话!”
见她脸色开始发白,他稍微松了些力,那女子缓过来气後直咳嗽,一双眼睛很快就被浊泪灌满,眼白发红。
禾苑在永巷只扫了一遍那些尸身,便能发现,少了一个。
“死前考虑留个名吗?”他厌恶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她哑声回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江意秋掐着她的脖子狠狠道:“你是李晏贞的人?”
“是啊,那又能怎麽样?”她一脸不知所谓,甚至还有些不屑。
禾苑冷声道:“你像是在替他做事,又不像是在替他做事。”
她没有作声,禾苑又道:“你发现玲珑凑巧在外面带了何栀子回宫,你知晓这花有毒,便教唆着大家一起去买,之後又让她成为衆矢之的受尽屈辱而死。你不是一般人,就凭你认识何栀子这一点,便能知道你原本应当不该只是个宫女而已。”
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愉悦,像是这场游戏终于要玩儿完了,倦怠又不甘,冷冷哼笑着。
柳娘後来交代说,李晏贞让她留意着如果有宫女出来采买,就务必让其能买到这何栀子,她心想这是冲宫里去的,怕牵连到自己,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是啊,所以太子殿下要赐我怎麽个死法?”她还是闭口不提别的。
冯卓厉声道:“来人,上刑!”
她被两三个狱卒按在了木凳上,後边的小卒掂量了两下,那木棍便开始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她腿上。
可她好似都不怕疼,愣是一声都没有喊出来。
禾苑心想这般厉害的人物,应当是死士。却见江意秋在她身上发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不该是她这种人有的东西。
那珠子她戴在脖子上,被江意秋扯下,她瞬间开始了拼命的挣扎,嘴里塞着布只能拼命尖着嗓子喊。
“哟,这是什麽啊?”江意秋示意停下棍子,拿着那珠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难不成,是你家人的?”
他替她把嘴里的布清走,她咬着牙道:“还给我!”
“那你先告诉我,李晏贞到底在干什麽?”江意秋的声音带着肃杀的寒意。
她未开口,但视线突然转移到江意秋身後,禾苑也惊讶道:“母後,您怎麽来了?”
芍药搀着皇後,禾苑也赶紧起身快走两步过去接。
冯卓跪地道:“臣参见皇後娘娘。”
皇後面露疲色,让他免礼。
冯卓退至一旁,堂上审问的人,成了皇後。
那女子不敢擡头看她,却听皇後虚弱道:“你还留着本宫给你的这颗珠子,证明我们主仆的情谊,还是有的。”
“在本宫身边潜藏这麽多年,真是难为你了。”她像是有点自嘲,却感觉心在一阵阵收缩的疼。
那女子冷笑一声,还是缄口不言。
“蜡烛,燃烧自己,成全别人是吗?”她听见坐上的人轻声问她,“小玉,本宫知道你还是想做个好人,不然,本宫现在只怕已经到了奈何桥。”
好人吗?没用那何栀子毒死她就算是好人了?当好人原来这麽容易?小玉觉得可笑极了。
她手上沾了那十好几条人命,现在居然还有人跟她谈好人。她是个死士,可在皇後身边这麽些年,逐渐教她忘却了自己的本该要做的事。
在看到玲珑带回何栀子那天,她便知晓了李晏贞给她下达的命令。
但她始终下不来这个手,半晌,小玉抽着气道:“是啊,没让你死,我让那些贱人替你去死了。”
“我也恨啊,我知道我长得丑陋,她们都看不起我,合夥来羞辱我,什麽脏活累活全推给我一个人,做不好就是被轮番拳打脚踢,最狠的一次,差点就被活生生饿死在井底。这麽多年,也亏得皇後娘娘的照拂,不然我早就没命害人了。”
皇後听着,有些于心不忍,江意秋看着皇後的脸色实在太差,又见小玉肯开口说话,追问道:“所以,李晏贞给你送何栀子,就是要你下毒後再自杀?”
“没错,不然你猜,靖王为什麽到现在病体未愈?”她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像是挑衅。
江意秋听罢恶狠狠揪起她的衣襟,直往地上砸下去。
她张口就见了血,禾苑的手在微微颤抖,勉强站起身去请皇後先回去,但被拒绝了。
她看着小玉的牙齿咬了一口嘴里早就藏着的毒药,小玉望向她的眼神,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恨,她就这样看着她很快断了气。
在潜逃出宫前她偷偷去了坤宁宫,透过窗纸看见皇後哭成了泪人。不敢想还能够在死前与皇後说说话,她这短短的一生,不明白在为谁而活。可是在咬破毒药的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