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点播台里的歌声,陆时喜极而泣,原以为卢希安就是一根筋,不懂浪漫,没想到浪漫起来,竟然会如此催泪。
陆时啜泣道:“原来你叫小鹿呀。”他这撒娇的语气里透露着丝丝幸福。
卢希安在头上比了个鹿角的手势,应声道:“你也是小鹿,我们是两只鹿,还是一对那种。”
“你这打的什麽比方,毫无美感。”
晚上,陆时发烧,烧得厉害,卢希安就用冷水毛巾给陆时擦身体。刚好那段时间传染性流感很严重,陆时很害怕自已的病会传染,用力推开他,让他离我远点。他居然哭得像个孩子,眼泪一把接一把。这是陆时第一次见他哭,他说,“就是看露天电影那天淋雨淋太久了,别瞎担心,这时候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要乖乖听话。”
几天之後,陆时痊愈了,虚惊一场,只是普通感冒。但是经历了这次事件,两人的感情进一步升温了。
陆时生日,四月十八日那天,卢希安在一家网红蛋糕店亲手做了个生日蛋糕,蛋糕融合了芋泥和山楂,那是陆时喜欢的味道。
两人约在宇宙中心万家丽顶楼天台。陆时一打开进天台的门,就看见光影闪烁下的卢希安,白衬衫,蓝色牛仔裤,身上背着一把吉他,身旁放着蛋糕礼盒。陆时走近些了,他就开始弹唱生日快乐歌。唱完,陆时上前紧紧抱着他。
端午假期临近,陆时便想着邀卢希安回家一起过节,卢希安一口答应了。
一大早两人便上了公交,大家都站着,摩肩擦踵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时和卢希安挤在一起,卢希安头顶上方刚好有个扶手,他伸手抓住,而陆时东摇西晃,只能挣扎着偶尔扶一下他。一个刹车,陆时差点摔倒,卢希安一把将陆时揽进怀里。陆时想努力站起来,但是车很不稳。他一只胳膊把陆时抱得紧紧的,低头对陆时说,“老实待着,事多的!”
陆时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贴着他胸口。扑通,扑通,隔着他的衣物,陆时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声四平八稳,倒是陆时自已心跳加速,脸皮滚烫。那一刻似乎周围的人生嘈杂都听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卢希安的声音把陆时从幻想中拉回现实,“嘛呢?睡着了?”
到小河直街站了,车上的人也已经下得差不多了,陆时却还躺卢希安他怀里,缓过神来,两人也一前一後下了车。
天蔚蓝,云洁白,阳光透过路旁树叶的间隙,洒下一地光斑。忽而,一阵风吹过,光影轻轻摇曳。街上行人较少。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着。
走进小巷,推开门,两人就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小时回来了吗?”
“外婆,今天我带了个朋友回来。”
“小时你带朋友在屋里坐会,我就出来。”
见外婆从厨房出来,卢希安主动上前问好:“外婆好,我叫卢希安,叫我小安就好。小时说佛手酥是外婆的心头好,我带了点过来。”
外婆看了看桌上的点心盒,接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卢希安,连连点头,笑着说:“小安,你这小夥子长得可真高,是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郎,你可是小时头次带回家的朋友。”
陆时一听,拉着外婆,撒娇道:“外婆,我也不矮呀,脸长得也不赖,可是继承了你的优良基因呢。”
“你是不矮,可小安比你高个头也是实话呀。”
“哼。”
这种温馨的氛围和对话,把一旁的卢希安逗笑了,心里很是羡慕。
外婆打算包粽子,卢希安就自告奋勇去厨房里帮他外婆打下手,感受得到外婆很喜欢卢希安,在厨房里跟他讲了很多陆时的事情。
“小安,你知道小时是和我生活的吧。”
“外婆,这个我知道。”
“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好。”
“有对恋人,男人是个军人,女人是个舞蹈演员。相距五六百公里的感情是发手机时简短的问候,是野外驻训连续的‘失踪’,是聊着聊着石沉大海的消息,是每日的琐碎撕裂爱情一层层包裹的甜美外衣。平时的他们两地相隔,即便在假期相见,也是短暂相聚便要匆忙告别,他们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有次女人脚意外受伤了,做了手术,以後高强度的舞蹈练习是不可能了,转业做了儿童舞蹈老师,担心男人在外训练放心不下便未曾与他提起,後知後觉的他内心充满愧疚,但女人却说,‘他的关心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他退伍回来,当了消防员,发现女人特别喜欢的芭蕾舞鞋,破旧不堪地被丢在了角落。他回想起女人穿芭蕾鞋时候的模样,就在那张一直挂在墙上的照片里。于是,男人开始着手修理舞鞋,等修好後装进礼盒送给女人,男人对女人说,‘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观衆,想要跳舞的时候,就在我面前跳吧’。两人就这样结婚了。”
“这是小时父母的故事吧?小时和我说过一点。爸爸是名退伍军人,性格粗犷大条,为人刚正不阿,坚守原则底线,很是大男子主义。妈妈以前是名舞蹈演员,多愁善感的文艺女青年,心思细腻,特别喜欢读诗,向往浪漫,但也是个会过日子的,勤劳能干。其他就不知道了。”
“看来小时真的很在意你,你别看他看上去没心没肺的,但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他从没有和其他人提过家里的事。”
“外婆,我会好好照顾小时的。”
“陆海华,也就是小时爸爸,那个喊着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最後还是输给了时间,在小时七岁那年,他出轨了,小时妈妈经过一番挣扎,选择了原谅。可渐渐地陆海华习惯于通过冷暴力来解决问题,家里的所有东西他都分得一清二楚,你是你的,我是我的。一来二去,小时妈妈急了,一次大吵,言辞有点激烈,把他的杯子打碎了,他宁愿用碗喝水也不用小时妈妈的的杯子,对外人热情洋溢,转脸便冷若冰霜,对小时妈妈冷淡丶疏远丶漠不关心,不回应丶拒绝沟通,且不给理由也不给答案,任由对方置身于巨大的不确定感中,焦虑丶恐慌,甚至情绪崩溃,致使其在精神和心理上受到严重伤害……”
“後来呢?”
站在厨房门口的陆时突然接话,尽量让自已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後来,有次杭城市多地遭遇强降雨袭击,部分区域24小时降雨量超过300毫米,达到特大暴雨量级,接群衆被困报警,救援大队派出消防救援力量。爸爸随队伍赶赴现场开展救援,援救援期间突遇山洪暴发,经多方全力搜救,14名消防员陆续获救,其中10人生命体征正常,3人经抢救无效牺牲,1人受伤,还有1人失联。爸爸作为班长,为了保护队员,被洪水冲击,後头部被撞到了崖下石头上,头部受伤极为严重,多处骨折,牙齿也碰掉了几颗。妈妈不离不弃,陪他走完了最後一程。我爸走後,我妈就把我丢给外婆,她离开杭城了,或许是找到了灵魂伴侣,或许是转型做了女强人,谁知道呢。反正从那之後就没露过面,倒是定期会给外婆给我准备的存折上打钱。”
陆时想着也去帮忙包粽子,大概在两人开始聊她爸妈的事的时候,他就站在厨房门外了,门留了个缝,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三个人,面面相觑,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外婆见状,开口道:“粽子包好了,现在放到锅里蒸,你们两个去看看电视吧,这里有我在就行。”
两个人离开厨房,坐在客厅沙发上,卢希安主动握着陆时的手,十指相扣,看着电视。
陆时把脑袋耷拉在卢希安的肩膀上,唇瓣微微张合,发出声音:“小时候,当妈妈读着《火车火车》,我会坐在她的後头摇着她肩膀,一辆欢快摇晃的火车这样嘻嘻哈哈的出发了;当她读着《小雨滴》,我会聆听音乐声中的雨声,发出天真而热切的声音,‘妈妈,我听到小雨滴在跳舞了,你听到了吗?’有天晚上,妈妈如往常一样,给我读诗,听着听着,突然我指着诗歌的题目《夜来了》说自已能按照这个题目创作一首诗。她鼓励我说出来,我随即念了出来,‘夜来了,星星走到我的床边,眼睛一眨一眨的,月亮姐姐盯了我一下,我有点害羞,月亮姐姐说,夜深了,该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妈妈听後,给了我额前一个深深的吻作为鼓励……”
卢希安附身轻轻吻了下陆时的脸颊,安抚道:“想妈妈了?”
“还好。记忆中,妈妈读诗或跳舞时,爸爸则在一旁精心地捕捉镜头,而後一起分享相机里所记录的美好瞬间。可渐渐地,这些都没有了,有的是无休无止的吵架声和砸东西的声响。再後来,家里很安静,安静到可怕,只有狗声,没有人语。”
“没事,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