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的请求各有不同,但都在二人能完成的范畴里,尤其是谢槐亭这位,要求是升官长俸到一定程度。而柳玠的那个上位者,又完全有给他长俸的能力。
所以随时能回来,自由度很高。
回应期待时要让灵体出窍,随着白色粗香的烟缓缓升起,他的意识也逐渐朦胧,耳边响起了无数人声叠音,哭着,喊着求眷顾丶求奇事。他按了按太阳穴,确保不被干扰的情况下,搜寻着那位皇宫中下层的气息。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站在高处,看着脚下一个个匍匐的魂灵。那魂灵眼角流下血液,献出祭品。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感受到了一阵难以忽视烦躁,就像清水被污染。武侠小说里走火入魔的前兆,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谢槐亭看到朦朦胧胧的金色纱障,他听到有人说:
“主子,辰时了,该起了。”
一个男人站在帷帐前,哈着腰,小心翼翼的说道,他似乎很怕他口里这位主子,仅仅是叫人起床,额头就渗出些汗。
金丝帘子里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打哈欠的声音传来,男人赶忙对身旁的宫女使了个颜色,上前扶着那位金枝玉叶的主子,披上件鹅黄色的袍子。
是他了……
明明是灵体出窍,可谢槐亭却未感清明,反而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困得几乎睁不开眼,意识要消弭。
他听到旁边毛笔书写在宣纸上刷刷作响的声音。他脑子里忽然炸起因果笔这三个字,头皮发麻间他清醒了半下。
上身的流程,不该这麽困难,刚才的血,烦躁……
他出意外了。
凭借意念操控出一段灵力近乎自毁地鞭笞自己的灵魂以保持清醒,他感觉太阳穴几乎要炸掉。自我意识回来片刻,他稳住心神,凭借全身的力量将意识附着到那人的身上。
如果意识到……就能逃离因果。
他默念着这句话,在意识消散前不停回想着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受这个世界因果限制的电子産品丶建筑。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缓缓念道。
灵体缓缓与陌生的灵相融,迷茫间谢槐亭感觉自己失去了点东西,却怎麽,也想不起来。
*
慕溪云时常觉得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没意思。
很多事情。
作为一个品阶还不能上朝的礼部小官,他凭借皮相好丶嘴甜,办事儿上手快,肯吃苦,在短期时间内实现了由小小小官升至能组织丶统御一些人的小小官。
起先是有热情这种东西的。在陌生的环境,权利运行的机构,远离家乡亲人,渴望成就功业,渴望被人看到,渴望大展拳脚。
作为被支配的底层官员,在忙碌到来不及吃饭丶喘气都是急匆匆的情况下。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只剩下,往上爬,往上爬。
离开他不喜欢的环境,在往上接触更多有权柄亦或者人品佳的人。高处的空气也许比现在更清新,现在很难学到东西,现在失去的无意义时间会在以後被补回,只要再往上爬一点。
可真当他在短时间提升了一定官职,却发现未来更模糊了。他所追求的事务,想改变的东西哪怕十年也完成不了,更何况身处权利中心,身处漩涡所在的皇宫,他没有几年之後是否会如现在般心志坚定的把握。
他觉得自己在被黑水浸润,在泥沼中下陷,被讨厌的环境摆布。
他有了一些下属,慕溪云在一些人的眼底看到了当时如同自己的期待,可他又会为自己是否能带好他们感到迷茫犹豫。
时间因官职提升更紧缺了,他更像一个枢纽的中下方,虽然似乎某种情况下有些威风的带人干活,可慕溪云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并没有什麽比别人强的地方,也并没有多少尊重自己。
作为礼部的小官,他平常负责的事情,除了准备考试,沟通协调考官考生丶布置场地,带人巡查书院,就没什麽称得上有意义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在慢慢流逝。
可他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
他把开好的药按方子熬好,偏黑的黄色。清苦到有点像烧木头的味道,他捏着鼻子喝了半杯,干呕的感觉漫上喉头。
药不仅用来补身体,还添了很多安神的成分。他最近总是会做很多光怪陆离的怪梦,不是被刀捅,就是吐血。再或者能力出现一堆陌生的,不束发丶头发很短的男人递给他很多东西,冷色调的背景,他总在忙来忙去,像现实的缩影,却又很多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他听到许多人叫自己许多名字,什麽谢槐亭…
他叹了口气,闷下剩掉的半杯。
希望今晚能做个好梦,高强度的工作,每晚都是诡异的梦,真的损耗人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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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照例每天只是巡查书院,沟通协调学生与先生。工作其实是可以接受的,偶然来几次大考试场地布置他也很正常。
但难受的是六部共同的活动,上头派下来,自己明明派不上多大用处却凑人数不得休息的活动。一次次被打乱计划,临时通知,飞快动脑对下属进行安排。得不到休息,没法偷懒,一片唉声叹气,也找不到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