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想着,本来就不存在的怨气,更是烟消云散。他双脚一跃,一下就蹿了过去,脚陷落在雪地,快步走了两三步,伸手捏住清水眠的脸颊。
出其不意的举动,让清水眠避无可避,而更过分的是,这个人还使劲揪住了他的脸,往两边拉扯。
“眠你啊,简直就是端水大师嘛。”
一语道破清水眠的目的,五条悟揪着他的脸,轻轻拉扯着。
动作不大。清水眠他抬手,两只手捉住五条悟的手,没用力便掰开。
“有些事,你可以不说出来。”
看着他,清水眠认真介意道。
“大部分事不值得我说破的啦。”五条悟话锋一转,“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你把我当傻瓜诶。”
“……”
清水眠以沉默回应他。
见状,五条悟也不生气,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些琐事,于是啊哈哈地转了话题,然后看着奇景太阳柱,提议道:“我们来许愿。”
“太阳柱又不是生日蜡烛。”清水眠否认道。
“愿望反正也不能靠空想实现,只是借此正视自己的心嘛。”五条悟单指挠了挠头发,打着比方,“比如说,我就想跟眠你约会啊。”
“啊这,不必说出来。”清水眠坚决地否认这个愿望,“我会当没听见,不对这一刻我失忆了。”
“喂喂眠!”
夏油杰双手啪的一合,也加入了此时欺负五条悟的举动:“好,下一个话题!”
“喂杰——”
欺负五条大少爷的快乐,让二者相视一笑,心情愉悦。而五条悟看着他们偷偷地笑,表示老子岂会在意这些,大度地原谅了他们。
看着逐渐模糊的太阳柱,金色的光柱像是召唤的魔法图腾,亮起的光,仿佛是绘制的魔法图腾所表达的心愿,即将实现。
逆光的,深色的,在这个寂冷的雪原,它的存在,仿佛一个启示,在恒久的不停歇的时间里,终于肯为这一刻存在的人而停驻片刻。
天地纯白如昔,除却那太阳柱,如祈祷的烛光般,闪烁着光。
仿佛一场骤然降临的幻梦。
在这幻象之中,清水眠双手交叠,抵在下颌,闭眼祈求着那个愿望的实现。
对于他突然其来的举动,五条悟放弃了一贯的幼稚,而夏油杰放弃了素来的操心,二人只是默契地对视一眼。
细小的雪沫,落在清水眠仰着的脸,浓密的睫毛,与眼睛同色的睫毛,染着雪水,就像是彼岸花那狭长的鲜红花瓣上沾着剔透的晨露。
睫毛颤了颤,仿佛晶莹的眼泪盈满了眸。
——你真美啊,请等一等!我正哀婉我所失去的一切!
《浮士德》里,主角如此说道。而其中的凄婉,与无可挽回,要到了今天,清水眠才能知道。
他想要挽回的,何止是眼前的自然奇景,更是妹妹的性命。
甚至还有,自己的性命。
连他自己都被这份贪心,感到无可适从。
·
在太阳柱消失以后,三人去往搭好的帐篷位置。深一脚,浅一脚,清水眠走在中间,前面是五条悟,后面是夏油杰。
一米九的五条悟步子大,脚掌也较大,留下两串脚印。走在中间的清水眠,踩着他的脚印,跟着往前。相较于五条悟,清水眠的鞋码不及他,全靠着五条悟的脚印踏着雪。
而在他身后,夏油杰又沉默地将这两排脚印覆盖过去。
凌晨时分起床的三人,经历迷路、争吵,再遇到太阳柱的奇景,各种兴奋劲一过,都有些疲惫。无声的雪原,他们沉默地走着,没什么话。
话语冻结在了唇边。
可清水眠预感到,再不讲,也许就无法开口。
“悟、杰。”
他低着头,认真地踏着前方五条悟的脚印,垂着眸看着雪地。五条悟的黑色圆框小墨镜戴着,地下的白成了灰,仿佛黑白不分。
“过段时间,我想跟你们说点事。”他吐露道。
“现在不方便吗?”前面的五条悟随口问道。
“过几天吧。”清水眠推辞道。
“行。”后面跟着的夏油杰,干脆地答应。
清水眠略略松口气,肩头的重压与心中漆黑的秘密,都松动了一些。
给他一点时间吧,总会、总会说出那个秘密——关于妹妹的死亡。虽然他还不确定,这个时间要定在哪里。也许是在事情解决以后。
也许。
抵达了帐篷处,清水眠即刻躺进去。帐篷本来是用来看太阳柱的,结果三人在刚才恰好看到,观赏的帐篷似乎无用,但是困乏累倦的三人还是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