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们来草原比起旅游,更主要是骑马和观光。草地上开着一片一片的小花,虞树棠拿着收纳包出来,兴致勃勃地让柳见纯戴上眼镜。
这是她之前买的第一视角无人机,可惜玩的时候少,都有点落灰了,这次出来草原,特地带上了。
柳见纯操作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有虞树棠从旁提示,她安心地坐在草地上,忍不住笑着说:“感觉好奇妙。”
操作并不难,虞树棠和她说了两句,她的记忆就回来了。操作摇杆如臂使指,不过柳见纯不喜欢急飞,她将无人机缓缓升高,慢慢地向前移动:“怪不得看网上说这里是空中花园。”
她喜欢养花,认识的种类也多,柔柔地将自己看到的景象和虞树棠说:“这里好多紫色的鸢尾花,好像是山鸢尾,一簇一簇的,还有大片的郁金香,都是金橙色,我还看到虞美人了,红色的。”
虞树棠在一旁握着她的一只手,她去过很多地方,可是每次和柳见纯来,总觉得感触和看到的景色又有不同。
“这种第一视角的无人机飞不了太高。”她说,“下次来这种地方,我们买个专门航拍的。”
柳见纯按下返航,等收好无人机,这才轻松地躺在草地上,小小地拉了拉虞树棠的手,等她靠过来才说:“也不一定要无人机,我们自己用眼睛看也好。”
虞树棠亲了亲她眼睫毛,也跟着舒服地躺倒:“姐姐,我们什麽时候过纪念日?”
“今晚就可以呀!”柳见纯说,“正好晚上可以看星星。”
虞树棠心猛地一跳,期待之中,不可控制地生出了一点忐忑。下午她们两个人去骑马,有一位当地的牧民专门教柳见纯,虞树棠在旁边紧跟着,对方很专业,导致她竟然有点心不在焉起来,只顾着想晚上的计划了。
柳见纯馀光瞥到她魂飞天外,故意不说破,晚上这棵小树刚吃完饭就洗澡,出来之後又猛催她。
她慢悠悠地拒绝了一次,虞树棠就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有点和她心照不宣,又不肯承认,半是撒娇地嘀嘀咕咕:“在日本的时候有个小蝴蝶酥天天泡温泉,现在有个小蝴蝶酥居然不想洗澡。”
她嘀咕完,姐姐带点嗔意地点了点她额头,这才进了浴室。她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包里拿出明信片,贴上邮票,端正地写上一行字:虞树棠二十九岁,和你恋爱的第六年,已经决定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端详了一遍,觉得字迹还算满意,提笔在最後画了一棵青翠的小松树。
实际上她不需要做什麽多馀的准备,柳见纯收拾好出来,见她在地毯上正襟危坐,就过来跪坐在她面前。
姐姐的头发吹过了,半湿的,身上有一股潮湿的热香,一双桃花眼脉脉地望着她:“你做的准备呢?下午骑马的时候你就不知道在想什麽,又要把我支进浴室,我还以为出来会有什麽迎接我呢。”
“那太土了。”虞树棠嫣然一笑,扶着柳见纯的腰,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帐帘卷开,外面无垠的星空仿佛流进了这座毡房里一样,一片温和的静谧中,虞树棠取出了一张明信片放到地毯上,随後,把一个小盒子压在了上面。
一刹那,柳见纯就知道她要做什麽了,只是让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接下来又是一张明信片,又是一个盒子,一个接一个地压在地毯上。她微微睁大眼睛,喉咙哽塞,身体僵硬,几乎是说不出话来,也完全无法从容地动作。
“从左往右打开。”虞树棠的眼睛亮晶晶的。自己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她还是个有点孩子气的大女孩。现在这个女孩彻底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那些所有的茫然和拧巴都成了已经散去的迷雾。
她值得信赖,值得依靠,从来最不缺的就是勇敢,甚至不是愿意为自己走九十九步,而是一百步。
柳见纯手指轻微地打着颤,她拿起那个小盒子,底下明信片的字迹就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是我二十四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在法尔林还赚得不少呢。”虞树棠在一旁补充,“根本没想过送给你,当时是一时冲动,和你讲我想结婚的事情,然後被你很实用主义地拒绝了。”
“我记得呢。”柳见纯低声说,“我说在即使是在国外结婚,在国内也没什麽意义,你对我说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虞树棠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伸手握住了柳见纯发抖的手,同她十指相扣,耐心地等她平静下来,再将这只手放到第二只小盒子上。
“这个买的时候还和你异地呢,我在京城买的,那时候挣的钱还不如在法尔林多,只能买五十分的钻,不过看着也挺好看的吧?”
柳见纯的手又浅浅地发起抖来,她抿紧嘴唇,拿起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和最後的第六个,每一个,小树都把买它们的过程讲给自己听。
明信片和邮票的来历她通通记得,这些璀璨的钻戒,却都是在她全然不觉的情况下买的。
虞树棠一向是最爱和她分享的,有时候有什麽好东西,也喜欢撒娇一样献宝似的给她看。这些这麽好的戒指,她是有什麽样的定力,自己是给她了什麽样的顾虑,才让她藏了这麽久呢?
“我还是不想等到三十岁。”虞树棠专心致志地望着她。那种眼神好像眨眼之间,将她拉到了七年之前。那时候她暗恋这棵小树,最希望小树能永远拿这种专注的,哪怕蝴蝶停在她的眼睫毛上也不动摇的眼神看着她。
她如愿以偿了。
“今年我二十九了,二十九和三十就是一年时间,能有什麽区别呢?姐姐,可千万别说一年能发生的事情多了,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什麽,你想四十岁是一道坎,你已经过了四十一岁生日了,那又怎麽样?我也不是一天比一天年轻啊。”
“你可能真的不在意这种形式,不过一定也不讨厌吧?”虞树棠笑道,“姐姐,柳见纯,我很想让你都戴上,让我每一年的求婚都成功,但是,我更想……”
她留了个小小的尾巴,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来,干脆利索地打开,里面是一对琢面美丽,密镶小钻的对戒,她拿起一枚,递到柳见纯手里:“姐姐,给我戴上吧。”
“给我戴上吧,我想让你把我绑在你身边,好不好?”
好不好?
柳见纯眨了眨眼睛,眨下了一颗很大的泪珠。她把虞树棠递给自己的那枚对戒握紧在掌心,一面拿起第一枚钻戒,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明明满含着泪,坚持地不想落下来,冲虞树棠笑了一笑,甜丝丝地说:“三十六岁的柳见纯愿意。”
她摘下这枚戒指,小心地放进戒盒里,这才拿起第二枚,再次郑重地戴上:“三十七岁的柳见纯愿意。”
三十八岁的,三十九岁的……今年她已经四十一岁了。小树青春正好,风华正茂……可是那又怎麽样呢?小树已经渡过了自己的难关,坦然地走了一百步,她这个本该脆脆的小蝴蝶酥再别被这份悲观主义给困住了。
“四十一岁的柳见纯……”柳见纯轻轻地旋转戒圈,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终于没能忍住,泪水直流,哽咽着说:“我愿意——不过这个钻石看起来太大了,我没办法戴出去呀!”
“先不要哭啊!”虞树棠一把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姐姐,快给我戴上!”
柳见纯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准确地把戒指戴到了虞树棠的手指上:“我也该给你买的……”
“你在动物世界给我买吧!”虞树棠说,她用指腹抹去柳见纯脸上的泪水,在她颊边一连亲了好几口,“这样,公平起见,我宣布北极狼小蝴蝶酥要给苔原狼小树买戒指,人鱼小蝴蝶酥要给人鱼小树买戒指,每个平行世界的小蝴蝶酥,都得给小树买戒指!”
“我会通知她们的。”柳见纯泪水还没流干净,先情不自禁地笑了,“我会每个世界都通知到位的!”
“好!”虞树棠道,“现在,请这个世界的柳见纯选择明天要戴的第一枚戒指吧!你要选哪个年纪的我送的呢?”
柳见纯含着泪想了一会儿,虞树棠望着她,觉得一颗心全都化了。她总是觉得自己在恋爱中不想把柳见纯当姐姐,她想当柳见纯的姐姐,她想把这麽美丽丶稳重丶温柔的柳教授,当作一枚小蝴蝶酥来爱……
“我选二十五岁的吧。”柳见纯轻声说,“二十五岁的小树心情变好了,我也很开心。”
“这样啊——”虞树棠猛地将柳见纯扑倒在松软的地毯上,“那现在二十四岁,二十六岁,二十七岁,二十八岁还有二十九岁的小树要向你来讨个说法啦!”
斑斓的星子顺着夜色流进来,今晚的月亮不见了,虞树棠想,原来是掉在了她怀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