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这些穿着打扮都比往日精心的学子上掠了一圈,王相多看了嵇临奚两眼,眼中闪过深思,又迅速敛于眼底深处,面部颇为疲惫道:“都走吧。”
……
上了马车,嵇临奚掀开车窗帘子,强按捺住心中躁动,打量着这条会去往皇宫的路,自来到京城到现在,他还没有见过皇宫长什麽模样。
好巧不巧的是,和他一起乘坐马车的中试举人里,苏齐礼也在里面,从前与他亲亲热热的好友兄台,今日都与他避嫌得紧,生怕自己也和科举舞弊这一罪名牵扯上。
苏齐礼就坐在他的身边。
“临奚兄……临奚兄……”极其低声的呼唤。
嵇临奚回头,他心情极好,脸上带笑,更是俊得非常,“齐礼兄唤我何事,请尽管说。”
苏齐礼如今也是没有办法了,被关在相府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噩梦,更别说他托人润色文章的事暴露,王驰毅气急之下,险些将他打死,还是王相听到消息来制止。
他不蠢,知道王相不是害怕闹出人命,而是还不是时候,他那时一死,无疑是盖章了王驰毅科举舞弊的罪名,所以他必须活着,活着到科举舞弊的时候,但也只到那时候。
“救救我,临奚兄,你救救我……”他抓着嵇临奚的衣角,眼泪流了下来,口中低声喃喃着:“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但求你……救救我。”
“替我朝相爷求求情。”
回想过往,他做了那麽多,乡试前,借事影响身边的学子心态,乡试後,以酒色不动声□□过了乡试的学子坏了名声,而後花了大价钱让自己被举荐来相府,结友丶背友丶孤友,到现在,他什麽都没有。
嵇临奚看他片刻,笑了,将自己的袖角从苏齐礼手中抽了出来,甩了甩,又吹了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外面的车夫看到:“齐礼兄说什麽呢,我怎麽有那个能力在相爷面前为你求情,况且我也不知道求什麽情,你还真是为难到我了。”
苏齐礼瞳孔猛地一颤,惊惧无比地望着他。
嵇临奚也懒得再理会,他继续看向车窗帘子外面,却发现这条路隐隐约约有些熟悉,直到看到马车在他上次趁着酒醉去太傅府挣扎後抉择的路口转往与太傅府相差的方向。
他惊诧地挑了挑眉。
随着马车越往前行驶,路道两边越发空旷,也越来越熟悉。
这不是上次自己追逐美人公子的路吗?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马车又转了一个弯,却是一条陌生的宽道了。
嵇临奚松了一口气。
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美人公子就住皇宫里头。
但……
他擡着车帘,看着眼前那高高筑起里面什麽都看不见的青色宫门,和着外面站立看守的禁卫军,一下想起那个午夜,自己也是追着美人公子到和这样相似的地方,然後美人公子进去了,因为外面看守的人很多,也是穿着这样的衣装,所以他不敢擅自靠近。
“这就是皇宫吗?”为了求证,他转而掀开前面的车帘,询问车夫。
“是啊,这就是皇宫,我们走的是正门通道。”车夫回头道,“不过殿试设在宫门外,不在宫门里面,所以看不见皇宫里面长什麽样子。”
那日美人公子竟真的来的是皇宫?!
他不是太傅之子吗?太傅之子入夜不回自己的府中,反而来皇宫?是皇宫中有人召见,还是美人公子……其实就是皇宫中人?
种种揣测掠过心头,嵇临奚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是与不是,今日不是就见分晓了吗?
如此想来,他心中一定。
马车停留在宫门外一段距离,车夫停下马,说可以下车了。
一群学子掀开车帘陆续走出,擡头仰望着那高高的青色宫门,和宫门上的了望台,心中震撼于它的宏伟和神秘。
“我的老天,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皇宫。”
……
此时宫门外已经聚了无数人,等着看今日殿试结果,有专门的宫人来给中试的举人引路,嵇临奚和着王驰毅与善学院的学子一边跟着宫人走进禁卫军看守的圈子里,一边往不自觉挺直脊背,馀光四处观望,看心心念念的美人公子有没有出现。
为了今天这一日,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努力了太久,梦里数不清多少次两人在今日再会,正是这样的期望,才叫他从一个邕城县里一个只会坑蒙拐骗的流民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呼吸都是乱的,袖下的掌心也微微出汗。
没有丶没有,还是没有。
那位沈二公子还没来吗?
就在他这样想着时,耳边听见有人说到沈闻致来了,他连忙看去。
想象中是美人公子终于再次出现,下了马车姿容绝世慢慢走近他,然而当马车车帘掀开,随着小厮跳下来去搀扶的,是一个面容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青年,对方面若冠玉,脸颊有几分病态的苍白,神色看起来冷若冰雪,又有几分深湖一般的沉静。